这是森林太郎住在这儿的第二个月。
7月15日的早晨,平平常常,空气潮热,恰如横滨夏天的每一个早晨一般。
他准时的起床,洗漱,早餐过后,女人来接她。
到车上,森林太郎什么都没有问,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宫部美雪开口说话了。
“你要迎来一个新室友了,森君。”
他无动于衷,看着窗外,车子驶入繁华的城区,路上人各有各的表情,新与旧的服装也杂着。
宫部美雪见对方没有回话,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她用车载点烟器点了支烟,却没有放下玻璃,只把换气扇打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宫部美雪想到自己语气或许太生硬了,毕竟后座的也就是个十岁小孩儿,她语气缓了缓,补充到:
“他比你年长六岁,是个性格很好的孩子,我相信你们能合得来的。”
她那时或许隐藏了许多话想说,可终究没有说出口;她那时虽然没有说出那么多话,可到底是想让森林太郎和D好好相处。
森林太郎突然看见一只三花猫。
就躺在路边长椅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悠闲地与路上急匆匆的行人毫不相搭。
那猫仿佛有灵性一般,在林太郎看向他时也向这个车内的人类投去了目光。
原则上来说贴了防窥膜的车玻璃,从外界是看不到的。
森林太郎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
片刻,他说:“我会的。”
宫部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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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次都不一样。
他又不是第一次来到横滨,来到这栋大楼,那些他曾见过的人还是那样,除了死去的,老了几岁,却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们亲切地称呼他,他也彬彬有礼地和大人们打招呼,一路上遇到了好多人,曾经的前辈们、大家长们也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对他的归来表达喜悦,对他说“欢迎回家”。
真要讲起来,异能特务科勉强算得上是他的家。
不对,那个时候的异能特务科还被称作黑色特种部队。
体检过了,那位女医生盯着他的右眼看了许久,最后竟露出一种堪称为惋惜的目光。
异能特务科的人对于他的回归表达了十足的欢迎,金子光晴却也很明确的表示需要观察他一段时间。
那几天里他听了许多广播,感叹了一句“米花町事儿真多”,抢劫案凶杀案持枪杀人事件,偷窃走私屡见不鲜,反而东京的其他地方倒还好,不由让人去想米花町还真是个风水宝地。
隔离期过后,科长先生向他表示要给他安排一处住所,不过那还有个孩子,比他小上六岁,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入职审批还需要两个月才能下来。
而这段时间,可以随意在横滨走走。
“您走的有四年了吧,横滨早已大变样了,去看看吧。”金子光晴说,可话头一转,他的表情又凝重起来,“但是,最近横滨很乱。虽然我对您的能力从不怀疑,但是如果确实要出远门,请一定要安全官陪同,实在遇到紧急情况了可以直接联系宪兵。”
“切不可一时任性而误己终生。”及此,他隐晦的看了一眼今川朝的眼睛。
“当然,十分感谢您。”今川朝回答。
登记完毕,他坐上了要去那所公寓的车。
开车的人是宫部美雪,是他的旧相识,和他差了六岁,上次见面还在两年前,在京都见过一面,不过都很匆忙。
那时他因为【三月暗杀事件】还处于京都府严密的监控之下,和他有交往的大都逃不过细细的盘查,于是他们明明彼此熟识,却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了。
两人沉默无言了许久,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而并非无话可谈。
过了许久,车子驶入闹市区,人声一下涌入了,在嘈杂中,宫部美雪侧目看他,目光深切又宁静,如同拨弦的琴一般。
“听金子长官说,我要和一个十来岁的小朋友住在一起?”今川朝开口了,话语轻轻的、飘飘的,他没有指明问题,可相信宫部小姐是知道的。
“那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像个小大人,不爱说话;但有时又不服管教,让人很头疼,”宫部美雪说,她打开了窗户,要吹散那股沉郁之气,于是东风来了,带着海上的咸涩与清扬,她的眼瞳挪到眼尾处,不经意的看了今川朝一眼,笑着说,“和您当初有十分的相似。”
宫部对那个孩子描述如此透彻,评价极高,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他。
“那确实是很不错的孩子呢。”今川朝笑了笑。
他们到了桥上,她开着窗,和后面的人讲话。
“您记得六年前我们去过的那个废港吗?”宫部美雪弯起眼,像回忆从前一样,眼底盈满了怀念之色,“它如今还在,不过已经能通船了,码头西边建了新的游乐场,有一座很高的摩天轮——您看。”
今川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座高高的摩天轮在河的另一边。
物非人是。
只望未来来的再慢一些,战争也是。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意识沉入暖洋之底,途中,他仿佛听到宫本美雪对他说,欢迎回来。
兜兜转转几余年,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初始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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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川朝也没有想过自己的新室友是森林太郎,对方同理。
两人见面时也有些茫然,宫部美雪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两位认识?”
今川朝下意识回答:“在东京时见过一面。”
森林太郎点头。
“啊,原来如此,但也可以理解,森君的祖家确实在东京很有势力吧。”宫部美雪想了想,说,“这么讲或许也不无坏处,至少两位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了。”
今川朝笑了一下,道:“劳烦您忧心了,我与森君一定会好好相处的。”
“希望如此。”
宫部美雪介绍了情况后便离开了,仅留下两人在此。
有些尴尬。
但或许两人都不算得上什么能读懂空气的人,打了个招呼之后,今川朝便去整理自己的行李了,而森林太郎则到书房去了。
他其实没带什么,对于一个搬家的人来讲算得上寒酸,只有几件衣服、几双鞋子,日用什么的异能特务科的人已经购置过了,在房子里放着。
虽说算得上两人的同居,但异能特务科也是很注重两位的隐私的,这勉强算得上是一种套房式,更像是将一梯两户的房子打通了。
出电梯后进大门,左右各是一个空间,他们日常生活基本上不会受到另一方的打扰。
森君很独立,对比于两三个月前见他那一次,他更加沉默了。
大约很早便适应了这样亲力亲为的独居生活,于是对此便轻车熟路,或许这也是异能特务科能放心把一个十岁的小孩儿一个人安置在这儿的原因。
——他的室友除了外表之外,简直与小孩儿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或许若真要建立起联系,还需他亲自出手,但如今显然不必了。
他甚至有些厌倦这种永无止境的、要维护的人际关系了。
他想:
我不知道能在此地留上多久多久,多则几年,少则几月,但我知道这绝非一次长久的停留,也绝非我的终点。
欧洲的战争不知有多久会爆发,又有多久,战火会燎烧到东亚,但以日本如今不思进取、偏安一隅的态度——那我必定要去我该去的地方,至于战争的结果会由谁承担——
那与他不太相关了,不会是宫部美雪,不会是他的室友,也不会是金子长官,那就足够了,他必然所知晓的,便是日本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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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此遭遇了无数次暗杀,室友也是个命大的家伙,在几次投毒、催眠瓦斯、炸弹与狙击事件中,都好好的,毫发无损。
异能特务科准备的这套公寓位置很不错,是小低层的顶楼,楼下的住户只有一位独居老人,构不成威胁;而附近也没有什么高层建筑,距离最近的高层建筑也在三条街开外,距离超出2500m了,甚至还是防窥玻璃。
即便如此,那场狙击事件还是发生了。
甚至看来,若非林太郎,他大概率要被来自千米外的子弹击中,命丧黄泉了。
8月3日,上午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