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森林太郎看到映在今川朝后脑勺上的红点,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今川朝扭过头,伴随而来的是耳边的破空声,以及玻璃碎裂的声响,他两三步奔过去捞起森林太郎,向着那间安全屋跑去。
关上门那一瞬间,屋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板剧烈的颤动,他想,房子估计是没了。
心跳如擂,他刚才看到那颗子弹嵌在白木的展柜上而没有落下,就有猜测了。
“谢天谢地,您没有抛下我。”森林太郎从他怀中出来,说。
他还没有戴那顶帽子,眼睛大大的,看人时无比真诚——如果能够忽略话语中的嘲讽。
今川朝也很郁闷,他边去拨打座机边看了森君,这才是第一次真正认真的去看室友。
“果然小孩子哪怕如大人一般尖酸也不会让人很讨厌了”的事情倒是没兴致想了,只能回一句:“抱歉了,森君。”
他又去电报机那里向异能特务科发了一份电报。
果不其然,电话线已经被人剪断了,但算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意外的是,电报也没有收到回应。
如今两难,他自己一个人倒好,可还有个受自己牵连的孩子。
等了两分钟,他放弃了,不能再拖了,否则大家都要死在这儿。
他心意一动,想起了许久之前他曾在金子光晴那里见识过的一个机关。
那时的他还不是科长,还被人称作“金子室长”,他还年轻,算得上当时内勤区一等一不规矩的,他喜欢捣鼓些东西,或许是异能的原因,大都与机关有联系#13。
他回忆了一下公寓的构造,旋即走到一个墙角,踩定一处地方,用手去转动另一面墙上的壁灯。
或许是太远的原因,他趔趄了一下,第一次的尝试失败了。
第二次,果然如他所想,当壁灯卡着齿轮缓慢复位时,一道门出现在了墙角。
是通往下面的暗道,先是垂直的,只有很简陋的铁爬梯,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森君,我们走吧。”今川朝说,他显然心情好了不少。
且在那道门与墙壁又合二为一后,安全屋门外则出现了很细微的脚步声,有人穿着皮靴走了过来,最后停滞在了门前。
对方静立了很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缓缓开口:“……已经离开了,还带着一个小孩儿。”
千米之外,搭档咂舌:“奇怪,不会是私生子吧。”又过了片刻,他似乎明白了,叹了口气,“不愧是D,太敏锐了。”
搭档又说:“只是,仅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好像又无法交代。”
门前人没有停顿,拉开了门。
想象中的爆炸却并没有出现,特工歪了歪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一个小人偶猛地蹿到他脸上,再一看,水银柱已经歪了,时间停在了第19秒。
或许他在这最后到19秒没有打开门,那这里确实要成为一堆废墟了。
毕竟弗朗茨先生那一枪确实是朝着D的头去的,他们甚至把子弹的弹药替换了,这是他与弗朗茨不知道的。
估计D生气了——这还有个被无辜牵连的孩子,楼下还有个独居的老太太。
但又看那个丑不拉几的玩偶,它抱着一颗红宝石,还在领子里塞了张纸条。
「十九岁生日快乐,约瑟夫。」
宝石从约瑟夫手中滑落,对面的弗朗茨听到了异响,问:“什么东西?”
“生日快乐。”
弗朗茨愣了愣:“什么?”
“他说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卡夫卡#14。”
“什么嘛,这都八月份了…”通讯里,约瑟夫听到弗朗茨说。
背面写着:送给K先生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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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今川朝突然停下脚步,他侧耳倾听了片刻,面色变差了许多。
“我们要换条路了吧。”林太郎说。
“确实……”他听到通道远远的地方有水流声,还有水面被击打的声音,即使那已像极了流水碰撞的声音,却还是掩盖不了顺水而来的血腥味。
“亲爱的森君,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儿至少有三条通往不同地方的路,我们大概率可以逃出生天。”今川朝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向前走,他将林太郎抱了起来,声音压的只剩下气音,就算在空旷的通道内,也听得不太清晰。
“那如果错了呢?”
“或许我们会死吧。”在此,他小小的撒了个谎,不过小孩必然会信以为真的。
森林太郎没有接话。
他们顺着地道向前走,直到某处,今川朝突然开口:
“找到了。”
他将林太郎放下,轻轻敲了敲墙壁,没有回音,但他似乎认定这堵墙后是空的,不断去寻找那个开门的机关。
通道里的人或许有些迷路,踏水声时近时远,也让人提心吊胆。
今川朝看起来一点也不急,过了会儿,他尝试着到地上寻找。
他忽然看到那里外露着一截钓线,顿悟了设计者的意图,用衣服下摆罩住手,便用力拉动那截钓线。
不出他所料,墙从中间分离开了,后面则是一些沉重的抗洪沙袋,没有了墙的支撑,塌向外面。
若非今川朝和森林太郎闪避及时,他们大概会被这沙袋砸成肉泥吧。
“好险哦,差点就被埋进去了。”今川朝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平平稳稳地仿佛念台词一般说出这句话。
——根本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啊。森林太郎半月眼,心中吐槽到。
如果被今川朝听到了,必然要反驳的。
——演了,但不多。
毕竟他又不是某些好莱坞女星,生活中是不需要演技的。
如今的他,必然这么想。
毕竟大家都是正常人嘛。
他让林太郎站在原地,自己也没有进去,反而去移动那些沙袋。
“你这是在做什么?”林太郎不解。
如今还是孩童的他必定不如未来通透,于是看见了出路便想着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何况——那幢公寓在他心里早便废弃了,而沙袋的声响会引来敌人,他无法理解今川朝现在移沙袋的行为。
“嘘。”今川朝没有回话,竖起食指在唇前要森君保持安静,随后摆了摆手,表示让他稍等片刻。
他将沙袋拖进通道,随后又和林太郎走入通道,合上了那面墙,也不忘在缝隙中放上一条钓线,上面有暴力扯断的痕迹,今川朝还将手指在墙上磨破,染了些血在钓线上。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精致的小盒子,将其放在了沙袋中间,一进来就能看到的位置。
这里极黑、极昏暗,需要点灯的程度了,但看今川朝并没有这个打算,同行人便也没有提。
他看见今川朝俯下身,掀开底层沙袋的一角,那儿似乎有个塞子,被他拔开了,他又将沙袋朝门的地方开了个洞,一打开就会向外流。
恍惚之间,森林太郎听这个比自己大六岁的人冷笑了一声,随即,对方就向自己伸出了手:“我们走吧,森君。”
他握住了那只并不暖和的手。
…………………………
“话说,森君有闻到香烟的味道吗?”
“没有哦。”
“但是——或许那位通道里的先生是个爱抽烟的家伙呢。”
“……”林太郎没有回答,罕见的,他出了神。
或许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不想去细究。
只是,这个带他走出来的人,却明不止表面上如此纯良——也没问题,谁家好人来横滨啊。
8月4日,媒体报道:东京湾一处民用排水道因瓦斯爆炸而被海水倒灌。死者一人,身份不明;无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