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扯出个假笑，“抱歉，打扰你们逛街的兴致了。”

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差点撞上旁边的衣架。

冷战是朴正洙单方面宣布的，KKT的聊天记录停在好几天前，他发的一首关于云彩的歌。

他知道这很幼稚，他自己都想不通，怎么一到她面前，那个八面玲珑永远周到得体的利特就彻底绷不住了，只剩下朴正洙那点没出息的委屈和固执。

真是疯了。

几天后刘逸云到练习室找他，在门口探头探脑就是不敢进来，表情别扭得很。

朴正洙知道她的目标是自己，也没管身后眉来眼去的弟弟们，走到门口看着她不说话。

“我姐……她想请你吃饭。”刘逸云边观察朴正洙的脸色边小声说，好像他一有个不对就马上断掉后半句，“她说要跟你道歉，为没告诉你，我们关系的事。”

朴正洙不说话，面无表情。

刘逸云犹豫了一下才又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特哥……我姐她，第一次跟误会她的人主动求和。”仿佛和他分享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一次？

朴正洙撑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那顿饭约在了一家很安静的餐厅，吃也吃得很安静。

凌泠抬眼看他，目光坦诚：“对不起，一开始不说，是因为工作在身，提私交不合适，也容易造成你们的困扰。”

“并且翻译纯粹帮朋友忙，不会再有第二次。”她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而我本职……除非往NH的公司投稿，不然也没首尔的工作。”

“后来……”她垂下视线，看着面前的茶杯，语气里满是不解又藏着埋怨，“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的朋友特意介绍给妹妹……交友不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吗？”

朴正洙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朋友，又是朋友。

他想要的哪是这个。

凌泠回国了，他们的联络恢复了，KKT上又出现不痛不痒的对话了。

分享一首歌，一张天空的照片，一些琐事，进度条停在普通朋友。

有时深夜，朴正洙会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的回复，然后点开地图。

首尔，北纬37度33分；MAC，北纬22度15分。十五个纬度的距离。

不会再有第二次，她说得真对。

*

《泡沫之夏》终于等到他的女主角崔真理从美国回来正式开拍了，作为SM和CJ娱乐联手推出的开年大戏，高规格必须是要有的。

比如戏里女主角的新闻发布会的MC，哪怕是客串也不能拉个群演就上，就要用真正的有格调有咖位的MC——就是你了利特。

F（x）的蜜柚们送来了应援餐车，把每个人都考虑周到，连朴正洙这个客串都有专门的饭盒。

他坐到崔真理对面，这丫头眯着眼塞着耳机晃脑袋，居然把粉丝们给配好的健康餐干掉大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她脸色红润，眼神也清亮，朴正洙心里踏实了些：“我们真理今天心情很好啊，听什么呢？”他随口问。

崔真理摘下一只耳机，神秘兮兮地晃手机：“在听凌凌欧尼的秘密花园！欧尼总能有办法让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秘密花园？”朴正洙挑眉，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情，努力压下听到那名字时心头一跳的不自在。

“欧尼只对几个人开放的私人电台。”小姑娘尾巴要翘到天上了，“我是其中一个~”

“就是这个！”崔真理戳了几下手机，献宝似的转过来亮给他看，“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躲到这里面来。”

朴正洙笑着瞥向屏幕，嘴角的弧度还没收起，目光却先一步凝固，焊死在上面。

悬崖边，一张空置的白色露营椅，正对着溶溶的月光与浩瀚的海——他坐在电脑前，不自觉对着这张封面照片发愣，电台里的demo放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demo很简单，甚至称不上是歌，有时候粗糙得能听见电流的杂音，多数是用他听不出来的乐器弹的弦乐，偶尔掺点钢琴。

那段日子，他整个人都是飘的，白天训练，晚上睁着眼到天亮，休假回家，午夜惊醒后需要一点声音陪着，偶然点进了这里来。

他没指望有回复的，连id都随便打了个TT，就是想说点什么——

像锯子在锯一块冰，不疼，很冷。

今天下雨，天破了个洞，我破了个洞。

想要个壳。

天亮了，他陆陆续续听完了全部上传的demo，然后问了一句：有人吗？还会更新吗？

等下一次休假回来，他又是在深夜里点进去，电台传了几段新demo，最新的日期是在上周。

旋律线很克制，偶尔有几个音符断了，另一端又突兀地续上，很寂寞很寂寞的声音，像潮汐，像海风，像月光下悄悄滑落的沙。

可偏偏让人想起了潮退后爬出来的寄居蟹，背着笨重的家，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一寸一寸，固执地留下活着的痕迹。

电台的主人没有回复他，又像回复了他。

这地方，还有弟弟们，不知不觉成了他在部队里能捞着的几根稻草，胡乱编成了麻绳，拽着他扯着他，不让他就这么沉下去。

至此以后，他心里头一有个刮风下雨，就摸进去喘口气，断断续续地留过些话，有时是句“谢谢”，有时是没头没尾的“雪好亮好冷”。

过几天电台更新，新传的demo调子偶尔会莫名贴和他前几天留下的胡话——像隔空一种心照不宣的回应，他就又能再爬出来继续努力努力坚持坚持。

后来，评论区渐渐多了几个生面孔，现在想来，估计是这几个小丫头了。

她知不知道TT是他？要是知道，为什么从没点破？要是不知道，又为什么独独对他这个陌生人开放权限？

朴正洙捏着手机的指关泛了白，心头翻来覆去把那点利弊颠倒了十几个来回。

他在试探悬崖上的风。

两眼一闭，指尖一戳，朴正洙把电台里那首他一听就觉得适合金钟云的demo给本尊发过去：“听听这个，你solo的收录曲是不是还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