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于是，跟凌泠同时进到朴正洙那套白得冷清的公寓门的，除了一个人，还多了一个电脑包。

“先去洗个澡吧。”朴正洙把拖鞋推到她脚边，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飞过来挺累的吧？衣服什么的别操心，我来搞定。”

凌泠抱着沉甸甸的电脑包，像是抱着一块盾牌，做最后挣扎：“啊……太麻烦你了，我其实……没关系，或者我等下……”

朴正洙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怎么可能放你走几个字在他眼睛里闪烁：“你等下不是还要开会？”一句话堵住她所有乱七八糟的理由。

他转身进了卧室，很快拿出来几件衣服来——白T恤，深色的居家裤，叠得方方正正。

“都新的，洗过了。”他递过来，眼神在她身上扫了扫，忽然笑了一下，“应该不会太大，我姐买小了，我穿不上。”

凌泠接过来，布料软软的，凑近了还能闻到阳光晒透的味道，掺着点薰衣草香。

她抱着衣服转头要走，结果被人从后边一把扯住挎包带，朴正洙无奈又好笑：“你的包……还有电脑，放下吧……再新也不防水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蠢了怎么又做出蠢事来——凌泠放下电脑，几乎同手同脚地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确实缓解了旅途的疲惫，凌泠闭上眼睛，努力想把那颗自从下飞机就快飙到180的心跳按回正常值。

偷渡银河來探望，强违慈命倍惊惶……熟悉的戏词无端端从心底浮起，声音黏在潮湿的空气里。

可不是么？奈何，奈何。

“我嘅心又喜，我嘅心又慌，何幸今宵——”后半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那三个字烫了舌尖，说不得，说不得。

水声很大，大得能淹没所有妄念。

浴室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泠啊。”是朴正洙的声音，隔着水声有点模糊，但又清清楚楚传进她耳朵，“我在小区的便利店给你买了东西，放在门口的凳子上了，你自己拿。”

“尺寸……应该没问题。”

救命……苦瓜又变回番茄了。

好像，没有脚步声了……凌泠竖起耳朵努力听动静，三秒后，门口那个小袋子以猫抓麻雀的速度被浴室的门缝吃掉。

袋子轻飘飘的，无纺布摸上去有点粗糙，典型的便利店应急品，然而——Size是对的。

他怎么知道的？！！！明明连拥抱都屈指可数！！！

尖叫声死死压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呜咽。

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凌泠终于换了衣服，再小的男装，穿在她身上也是要折几下的，更别提领口稍个不注意就会滑向一边。

太过了——

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她才鼓起勇气推开浴室门走出去。

听到动静，朴正洙抬起头。

大约是水温太烫，凌泠从头到脚都泛着淡淡的粉，吹得半干的头发有几缕贴在她的脸颊上，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他的家——他的衣服——他的人——属于这里的月亮——

电脑已经打开放在茶几上，朴正洙指了指屏幕，声音比平时更哑了点：“常用的软件我先让他们装了这几个，你看还需要什么，告诉我。”

然后他指了指电脑旁的三明治和牛奶，“刚下楼时顺带买的，已经用微波炉加热，你先吃点东西再开会。”

牛奶插好吸管，三明治包装折成恰好能拿着入口的形状，这个人永远周到得让人无话可说。

凌泠抿了抿唇走过去，像是为了看电脑方便，坐到了茶几边的地毯上——而朴正洙就恰恰坐在她身后的沙发。

是他俯身就能抱住人的距离，朴正洙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视频会的软件已经提前打开，凌泠一手拿起三明治，一手点鼠标戳开摄像头的调试，小小的影像窗口映出镜头照到的两张脸。

……还好她有试镜头的习惯，不然要完蛋……凌泠侧头抬眼嗔了下她身后那个不挪窝的家伙。

逗猫真好玩啊，特别是那种抓人一点力度都没，只想再捞起团吧团吧裹在怀里。

朴正洙当然懂，他点点头站起来，凌泠刚以为他要识趣地走开，结果这人只是拐个弯到侧边的沙发坐下，随手抄起本杂志就这么翻了起来。

……？

这个位置，她能夸他对自己家家具布置很了解吗？

说远吧，确实远了几步，远到自己若不特意转头，眼角余光里就只能瞥见他翻杂志的手。

说近吧，又太近了，近得这人只要稍向前倾个身就能闯入镜头的取景框里，大刺刺占个角落。

再要主人家挪远点这话凌泠说不出口，况且会议已经开始，她再不加入回到HK铁定要被她亲爱的表姨扁成小饼干。

凌泠努力集中精神，努力参与讨论，努力分析着乐句和剧本——

努力个鬼……这家伙存在感太强了！！！

书页窣窣地响，翻一下，又一下，明明轻得很，可偏生就往耳蜗里钻。

时不时扫过来的眼神有如实质，沉沉的，带着温度，似乎要把衣服烫出个洞来。

——哦，衣服，对，衣服……他、的、衣、服。

凌泠终于反应过来刚刚朴正洙看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过载的CPU仅仅支撑她做出死死盯着屏幕的动作，上面跳动的音符有多少进了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会议从九点一直开到十二点半，虽然迟了一个小时多才加入，却也扎扎实实讨论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合上电脑，凌泠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比连续编曲十个小时还要累人。

她转过头，发现朴正洙不知何时已经没再看杂志，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这样看了许久，眼神里满是近乎贪婪的温柔。

“结束了？”他问，声音放得特别轻，像怕把人吓跑似的。

“嗯。”凌泠努力忽略自己脸上的温度，也跟着小声应了一下。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停在她面前等待。

“现在，可以专心陪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