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咖啡味的。

浓郁，醇厚，带着点焦香的苦，朴正洙今天又是被一阵熟悉的香气勾醒。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手就先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探——空的，冰的。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

第三天。他把那个灵感爆发熬了个通宵，最后在客厅昏昏欲睡的家伙，连人带枕头被子一起挟持到主卧的第三天。

成功的战术，他如愿以偿地让人睡在了自己身边。

出错的战略，大制作人连续三天通宵不回房抗议。

当然，人没搬走，只是精准卡在了他出门的时间点才溜进尚留余温的被窝里补觉，固执地错开所有可能同床共枕的时刻。

他承认自己这步棋走得有点糙，太高兴了，也太心急了，但让他现在再把凌泠的枕头塞回书房？

想都别想。

朴正洙在床上打了几个滚都不愿意起来，听到声响就从门缝挤进来的心空公主颠颠地跑来扒拉床沿。

一手捞起才巴掌大的小狗，使用毛茸茸大法才勉强平复下自己郁闷的心情，小家伙舒服地蹭了蹭朴正洙的手心又跳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认命起床。

空气中弥漫的咖啡因浓度，足以让一个不常喝咖啡的人心跳过速——或者，不仅仅是因为咖啡因。

晨曦透过窗户，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镀了层毛茸茸的边，白T-SHIRT过长的袖子随意地挽了好几道，堆在了小臂，显得那截手腕愈发白皙。

睡衣不是没有买，凌泠自己买了两套厚厚的连体动物睡衣，他第一次见时笑了半天——可朴正洙给的白T和裤子依然在她的居家服轮换名单里。

他大概是真没救了，朴正洙想。

脚步声惊动了沉迷于浇灌褐色粉末的人，凌泠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还有被咖啡因强行唤醒的僵硬。

“早。”她声音有点哑，把手里那杯黑褐色的液体递过来，“尝尝？”

朴正洙没接杯子，只是就着她的手，低头抿了一口，依旧是那股他无法欣赏的苦，苦到把最后那点睡意震飞。

没有反应，像他的举动很正常一般，这个笨蛋的不灵敏信号塔稳定发挥，朴正洙对她这个状态有点担心：“你现在喝了，等下还睡得着吗？”

凌泠无所谓地晃了晃杯子，像在摇晃什么圣水：“早免疫了……就是需要这个味道，不然总觉得这一天没开始。”

朴正洙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劝阻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他总是拿她这些小固执没办法——

比如不到三十秒的demo片段必须都要用食物命名，比如认为酒精是灵感的最佳催化剂，前者他觉得可爱得紧，后者让他忍不住操心。

就像现在，他既想把她按回床上好好补觉，又贪恋这一刻带着咖啡香的清晨。

“至少。”朴正洙叹了口气，妥协般地说，“等下再去睡两个小时，算我求你。”

*

中午，是水果味的。

保姆车准时11点停到地下车库等人，朴正洙在门口换好鞋，接过凌泠递来的保鲜盒：“今天是什么？”

这已经成为他俩之间不成文的仪式——凌泠每天为他准备水果，在兵荒马乱的日程里给他钉下一个稳定的锚点，提醒他生活里还有除了工作之外的东西。

“柚子。”凌泠一边回答，一边弯腰从心空嘴里拯救朴正洙那只可怜的拖鞋。

朴正洙的目光扫过厨房岛台上那个精致的果盆，里面放着他昨天特意买的苹果，红彤彤的漂亮果实一个都没少：“……我买了苹果……”

“对了。”凌泠仍在和心空搏斗，不走心地回答，“你带上吧，可以放车里当空气清新剂，挺香的。”

朴正洙挑眉：“你不吃吗？”

凌泠终于救下那只拖鞋，抬起头，表情非常认真，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嫌弃：“苹果是最无聊的水果。”

这个评价，朴正洙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拿给我吧。”

那么好的红富士放在车里做空气清新剂实在暴殄天物，结果就是，今天全体工作人员都额外收获了来自队长的爱心款待——感谢朴老板的大方。

午饭依旧是那种吃多了会让人对美食失去信仰的盒饭，朴正洙扒拉了几下，实在没什么胃口，他放下筷子，满怀期待地打开了保鲜盒。

柚子肉是剥出来了，一瓣一瓣的，白白胖胖地挤在一起，但是呢，也仅止于此了。

白色的薄膜依然一丝不苟地包裹着果肉，隐约能看到里面几颗黄色的籽，等着人自己去挖掘。

朴正洙拿起手机，对着这盒半成品拍了张照，必须要把原封未动的膜衣和隐约的籽纳入镜头。

「柚子因为要剥，所以不无聊？」他发过去。

凌泠的回信很快，理直气壮：「要尊重柚子长成这样给你吃。」

行吧，朴正洙放下手机，认命地拿出一瓣，耐心地撕开膜，小心剔出里面的籽，然后还一颗颗放在桌子上。

这个过程莫名有点解压，确实比直接吃现成的果肉，真的多了那么一点说不清的乐趣。

李东海探头看了一眼朴正洙在吃什么好东西，使用小狗眼技能：“特哥，我也想吃柚子。”

朴正洙把清理干净的一小块果肉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驱散掉盒饭油腻的味道。

他不急着回李东海话，盖好保鲜盒的盖子才抬手指了指旁边桌上那个还没分发完的果篮：“那边有苹果，比柚子甜。”

*

下午，是汽油味的。

一辆Megelli熄火在国立中央图书馆的停车场里，好比是冰镇可乐出现在传统法餐桌子上一样的不合时宜。

即使车主人已经连续来这里报到几天，依然像墨汁滴进清水里，在人群迅速晕开一片无声的惊诧与审视，还有排斥。

凌泠利落地摘下头盔，重新梳好头发，拿上她磨到起毛边的大手账本，动作从容得像只是下了辆自行车，对那些目光毫不在意。

她总是这样的，用最安静的方式，做最叛逆的事情。

这辆车，是凌泠到了首尔的第二天，就从洞蜜园的首尔分店停车场里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