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都没热乎起来,车轮还没滚出闸机,林颖颖的越洋电话就追了过来:“犀利下哦你啊今次。”
“你真为了个男人跑到首尔?!”机枪一样的话语劈头盖脸砸来,“店里的人不告诉我你把车开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嗯?”
车子靠边停下,等这阵连珠炮过去,凌泠才平静地开口:“……我敢把车开走,就没打算瞒你们。”
听筒那边的林颖颖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知雅跟我说时我还不信你真会栽下去,那个男的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不是迷魂药。”她只是在那个瞬间,听从了心。
自那通电话后,凌泠就预感到自己未来几天都不得安宁了。
果然,今天。
凌泠走出阅读室才敢接通电话,洪知雅也不问候,直指核心:“你需要我房子的密码了吗?”
“还是说……”她故意拖长语调,“有个人不仅把你骗进了屋,现在已经拐上床了?”
所有准备好的台词被这不按理出招的直球打得溃不成军,凌泠的沉默太过可疑,洪知雅啊了一声,语气充满了了然:“看来是还不需要了。”
“……你那边现在几点?工作顺利吗?”这个转移话题生硬得毫无说服力,反倒又被抓住了把柄:“进度不太行,没朴正洙那么丝滑顺利。”
这话题是没完没了是不是?凌泠深知洪知雅德行,不坦白点是堵不住她的嘴的,只好深吸一口气:“……没有。”声音小得险些录不进麦克风。
这下轮到对面沉默了,三秒后洪知雅猛地拔高音量:“朴正洙怎么回事?人都到嘴边了还这么有耐心的?”
“……你能清一下你的脑子吗?”凌泠捏着眉心,感觉耳根都在发烫。
“不能。”洪知雅答得干脆利落,她理直气壮得很,“我这是在帮你做风险评估。”
“不过说实话。”洪知雅话锋一转,开始出馊主意,“反正你又没答应他什么,而且吧……”
“我在SM时就常见他跑健身房,人又在舞台上勇于脱衣。”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轻响,接着是好友带着笑意的声音,“有料的,睡了不亏。”
凌泠简直想穿过电波捂住她的嘴:“Kristen Jia Hong!”
都叫全名了,洪知雅见好就收,语气轻松:“试试嘛,不过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哦。”没等凌泠反应过来率先挂掉电话。
图书馆的寂静重新把凌泠包围,不知道是手机烫熟了脸颊还是脸颊烫熟了手机,总之,就是,熟了,像结了果的苹果树那样扎根此地,动弹不得。
她见过的,那件白色的V领睡衣,在他胸前松垮地敞开着,暧昧的光线止步于领口,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微微流动的边界线……
快住脑。
*
晚上,是……
「今晚不知道要熬到几点(兔子哭哭.jpg)」
「回不去了……盒饭不好吃(兔子emo.jpg)」
比信息晚两秒到达的是张对镜自拍,出乎意料地,效果非常好——大概是几十张照片后自拍之神看不过眼来附体了。
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大概率是故意——手机只举到胸口,那张脸就这么直直撞进镜头里。
刘海随意拨开,眉眼微微弯着,正透过屏幕看谁——是那种明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更知道对方挡不住自己魅力的眼神。
坏蛋。
深蓝色条纹的西装随意搭在手肘上,镜子里的男人稍稍向后仰着,领带打得有些松散,白色的衬衫被肩膀和胸膛撑起了饱满的弧度。
有料的。
睡了不亏。
洪知雅的恶魔低语再次杜比音效环绕播放,凌泠手一抖,险些要把手机贡献给面前的炒饭。
「衬衫尺寸小了。」
待凌泠反应过来自己发了什么过去时,信息后面已经标记已读,再撤回就很是欲盖弥彰了……
对话窗口显示对面正在输入中,每一秒都是乘以百倍那么漫长,朴正洙的回信终于到来,自然得像她没有发过信息一样:「你今晚吃什么?」
凌泠这次把每个字都检查两遍以上才摁下发送键:「洞蜜园的咸鱼鸡粒炒饭,做饭好烦,不想做饭。」再佐以照片证明。
「嗯,那就不做,我来做。」
她看懂了,他知道她能看懂,这话说得像说今天晴天般自然,可两人心里都清楚——窗户纸薄薄一层,都乐得隔着看影子,谁也不急。
对话就这么打住,“今晚不知道要熬到几点”像一句谶语,朴正洙推开家门已是凌晨两点半,密码锁的提示音在夜归人耳中格外动听。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指引向了客厅,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早已黑屏,放在草稿纸上的柚子籽盖出心空捣乱的小爪印。
浅灰色的地毯上一大一小都睡得香甜,心空蜷在凌泠腿上,而她背靠着沙发侧缘,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呼吸匀长。
倦意没了,烦躁也没了,他看着她们,像一条在风浪里挣扎太久的船,终于驶进了家这座码头。
朴正洙悄无声息地靠近,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身前投下了灰暗的影子,影子把凌泠包裹起来,就好像他把人拥住了一般。
他看了许久。
如同蝴蝶短暂停歇,带着夜风的微凉,柔柔地落在了唇角。
她醒着,直觉告诉他,装睡的人总会破绽百出。
一个吻最好的部分是什么?那就是闭上眼睛等待这个吻发生的一刻。
掌下的手腕想逃,滑入指缝中十指紧扣,握住了便不会再松手。
唇齿间是清冽的柚子甜香,有人睫毛抖得厉害,却始终不肯睁眼,仿佛这样就能一直躲在那张薄薄的纸后面。
“柚子很甜。”朴正洙低声说。
“我还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