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从柜台后探出头，脸都白了：“王大哥，再宽限几日，这几日生意不好……”

“宽限？” 刀疤汉子把铁棍往地上一砸，震得碗碟都晃了晃，“咱们黑风寨的规矩，欠账不过三！今天要么拿灵石来，要么拿你这酒楼抵！”

邻桌的老丈缩了缩脖子，低声对伊川道：“这黑风寨是附近的匪寨，专抢小修者和镇子，咱们惹不起的。”

伊川却没动，只看着那刀疤汉子 —— 此人身上的灵力很弱，最多是炼气七层的水准，手里的铁棍连法器都算不上。放在明阳门，这等修为连记名弟子的门槛都够不着，却能在这小镇里横行霸道。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明阳门时，也曾见过外门弟子欺负杂役，那时他觉得 “实力为尊” 是天经地义，此刻却觉得荒谬 —— 所谓的 “实力”，在宗门是资源的砝码，在这小镇是欺凌的底气，可这世间的安稳，不该是这样的。

刀疤汉子已经揪着掌柜的衣领往外拖，掌柜的哭喊声引来了镇民的围观，却没人敢上前。伊川指尖敲了敲桌面，把最后一杯灵梅酒喝尽，起身时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放开他。”

声音不算大，却盖过了酒楼里的喧哗。刀疤汉子回头，见是个穿着宗门服饰的少年，嗤笑了一声：“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你黑风寨爷爷的事？”

伊川没说话，指尖的筷子轻轻一弹。

那筷子裹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啪” 地打在刀疤汉子的手腕上 —— 他只觉得手腕一麻，铁棍 “当啷” 落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 刀疤汉子刚要骂人，迎上少年的眼神，忽然噤了声 —— 那眼神很淡，却像冰山里的水，裹着他看不懂的冷意。

伊川走到掌柜的身边，把他扶起来：“他欠你多少灵石？”

掌柜的抖着嗓子道：“三、三枚中品灵石……”

伊川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枚中品灵石，放在刀疤汉子面前的桌上：“拿了钱，滚。”

刀疤汉子看着那三枚泛着光晕的灵石，又看了看少年指尖还捏着的筷子，咬了咬牙，攥着灵石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酒楼里的喧哗散了，掌柜的对着伊川作揖道谢，要免他的酒钱，被他拦了下来：“该给的钱，自然要给。”

他坐回窗边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镇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裹着烟火气，比明阳门的灵灯好看得多。

伊川摸着腕上的剑穗，忽然想起周妍君那日的眼神 —— 她大约是猜到了的，猜到他不想再做宗门的 “丹师”，只想做个能为自己活的人。

从前他以为，脱离宗门是 “失去”—— 失去资源，失去庇护，失去 “天才” 的名头。可此刻坐在这小镇的酒楼里，喝着最普通的灵梅酒，看着窗外的灯笼，他才觉得是 “得到”—— 得到了风，得到了光，得到了 “自己”。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灵梅的香。伊川把空了的酒杯倒过来，酒滴顺着杯沿落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终于彻底脱离了那个名为 “明阳门” 的笼子。

往后的路，该是他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