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指尖捏着茶杯,听见孟琼的抱怨和周妍君的试探,忽然低笑了一声 ——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带着点少年人少见的疏朗:“也没什么别的打算,就是忽然想通了些事。”
周妍君抬眼看向他,见少年指尖的茶雾裹着淡灵散开,眼底的神色比往日深了些,却没再追问;孟琼还想絮叨,被她用眼神拦了下来,只撇撇嘴往旁边的灵食铺去了。
三日后,宗门任务堂的铜铃刚响过第三声,伊川便攥着枚泛着浅黄光晕的任务玉简出了门。这是个 “采集百年灵藿” 的外出任务,目的地在明阳门势力边缘的雾灵山,寻常内门弟子要走五日的路,他却只带了个小小的储物袋,连御剑的剑穗都系得松松的。
“小川你这就走了?” 孟琼抱着刚买的灵果脯追出来,腮帮子还鼓着,“雾灵山那地方邪门得很,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伊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个装着淬骨丹的瓷瓶塞到他手里:“不用,我速去速回。”
周妍君站在石阶上,看着少年御剑的身影掠过高高的山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传讯玉简 —— 她总觉得今日的伊川,像极了被关在灵笼里的鸟,终于挣开了线。
伊川的剑没往雾灵山的方向去。
他踩着飞剑掠过高耸的山脉,掠过泛着灵雾的河谷,连沿途的任务标记都没看一眼。风裹着高空的凉意吹在脸上,他解下束发的玉簪,黑发顺着风散开,眼底的神色越来越亮 —— 从前在明阳门,他是 “天才丹师”“记名峰弟子”,是被宗门规训着的 “资源”,可此刻御剑破开云层时,他才觉得自己是 “伊川”。
这一飞便是十天。
第十日黄昏,他落在了一座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镇外。镇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写着 “青榆镇” 三个字,巷子里飘着灵麦饼的香气,连风里都裹着烟火气。
伊川收了飞剑,把剑穗缠在手腕上,缓步走进镇里。镇中心的酒楼挑着杏黄的幌子,上书 “醉仙楼” 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二楼靠窗的位置正晒着落日的光,他拾级而上,把几枚下品灵石拍在柜台:“一壶灵梅酒,一碟盐烤灵豆。”
小二应得脆快,不多时便端着个粗瓷壶上来 —— 灵梅酒是最低等的那种,酒液泛着淡红,却浸着新鲜梅果的香。伊川坐在窗边,阳光温温柔柔地裹住他的指尖,风里带着街边灵花的甜香,连呼吸都觉得松快。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枚明阳门的弟子令牌 —— 那令牌是玄铁铸的,刻着他的名字和 “记名峰” 三个字,边缘还沾着上次炼丹时溅上的丹灰。从前这令牌是他在宗门的 “身份”,是领月例、换资源的凭证,可此刻捏在手里,只觉得沉得慌。
伊川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一握。
“咔” 的一声轻响,玄铁令牌在他掌心碎成了几瓣,细碎的铁屑顺着窗棂落下去,混在街边的尘土里,再也辨不出来。
他终于笑了,端起粗瓷酒杯抿了一口 —— 灵梅酒的味儿很淡,却比宗门里那些浸了灵露的佳酿更合心意。
“客官看着面生啊,不是咱们青榆镇的人吧?”
邻桌的老丈捧着碗灵麦粥,好奇地看他。这小镇地处几大宗门的夹缝,少见外来的修者,更别说伊川这等穿着宗门服饰的少年。
伊川把酒杯放下,指尖扫过袖上的明阳门纹绣,漫不经心地道:“从前是,现在不是了。”
老丈没听懂他的话,只哈哈笑着指了指窗外:“咱们这镇子虽小,却比那些大宗门自在多了 —— 你看巷口那卖灵糖人的,是个退了役的低阶修者,还有那摆棋摊的老柳,从前是个铸剑师呢!”
伊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 巷口的糖人摊冒着甜香,摊主正给个穿布裙的小姑娘捏灵兔糖人;棋摊边围了几个老头,棋子落在木盘上的声音脆响。这些画面是他在明阳门从未见过的:没有 “资源等级”,没有 “天赋排行”,只有烟火气裹着的安稳。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宗门丹房里的日子: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炼药,丹炉的火要守够三个时辰,练出的丹要按品级分给执事堂,连吃饭都要算着 “灵食的灵力转化率”。那时他以为 “天才” 是荣耀,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宗门圈养的枷锁 —— 他是丹师,是 “能产丹药的资源”,却不是 “伊川”。
灵梅酒喝到第三杯时,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
几个穿着灰衣的汉子撞开了酒楼门,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刀疤,手里攥着根铁棍:“掌柜的!欠咱们的灵石什么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