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炼狱杏寿郎第一次学系腰带。
他过去常常会观摩母亲系腰带。
母亲的手很灵巧;一开始还平平无奇的名古屋带,不出片刻,便会在她手里变成饱满漂亮的太鼓结。
虽然也曾萌生过帮母亲忙的想法,但太鼓结的步骤对年幼的杏寿郎来讲还是过于繁复,他每次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只能捧着腰带干瞪眼。
母亲倒是不介意,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再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谢谢你,杏寿郎。你能有这份心意,妈妈很高兴。”
光有心意可不够,杏寿郎决定要努力向父亲学习,毕竟父亲貌似很擅长系腰带——只要父亲在家,母亲的腰带有大半都会交由父亲来整理。
记得某年,他们头一回一家三口一起去夏祭。
母亲难得换上浴衣,父亲自然又去帮她系腰带。
只是那次的腰带貌似系得比以往都要久,久到早早准备妥当的杏寿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透过半掩的纸门,朝父母的居室里张望。
他看到母亲端正地跪坐在那里,父亲在她身后,与她贴得很近,手中的腰带不知为何还完全没个结样。
父亲凑到母亲耳边说了些什么,让母亲微微红了脸,抬手向后轻捶了他一记、然后转头亲了他一口。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见他们还在磨磨蹭蹭,一心只想快点去夏祭的杏寿郎终于等不及了。
“请问是今天的腰带结很复杂吗?呜姆,我也可以来帮忙!”
听到他的声音,父母终于稍稍拉开距离。
“不是哦,”母亲转过头来,笑意温和,“因为是浴衣,所以今天要系比较简单的文库结。杏寿郎要来试试看吗?”
“呜姆!”
即便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简单的结反而要打这么久,小小杏寿郎依旧兴奋点头,从父亲手中接过腰带。
文库结果然比太鼓结简单许多。虽说他最终的成品有些歪歪扭扭,但好歹也是在指导下一次性成功。
“杏寿郎做得很好哦,下次会系得更好的。”母亲赞许地揉揉他的脸,而后重新把带结拆散,将带尾递到一旁的父亲手上。
父亲再次来到母亲身后,这回非常利索地替她打好标准的文库结。
“抱歉啊!杏寿郎!”
他朝儿子眨眨眼,语气中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小得意。
“虽然你做得很好,但帮妈妈系腰带这件事,可是爸爸的特权哦。”
……
眼下,川口夫人教给炼狱杏寿郎的,是造型更为俏皮可爱、又不易散开的反蝴蝶结。
这种结比文库结复杂一些;不过杏寿郎看惯了太鼓结,认为它依旧属于简单易懂的范畴。
他信心满满,本想尽快帮泉打理好腰带,却又在站到她身后时,蓦地理解了当年父亲为何会花这么久、打一个简单的文库结。
于是他悄悄让自己的动作慢些、再慢些,甚至想过是否要在某个步骤故意出错,以便再来一次。
不过这大概会让泉感到困扰,所以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帮她打好了结。
手指在离开腰带后,依依不舍地摩挲指腹。他望着她,偷偷地想,帮泉系腰带这件事,今后会不会也可以是他的特权。
离开试衣间前,飞鸟泉在镜子前背过身去,稀奇地打量那个漂亮的带结。
“第一次学就能打这么好啊……”她依旧有点难以置信,幽怨地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小子手这么巧?”
炼狱杏寿郎微笑起来。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不是初学者。
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飞鸟泉。
例如,他没有告诉她,今天坚持带她来买浴衣,实际上也是为了满足他的一点小小私心。
他想和泉穿情侣装——不仅要情侣装,还要是她亲手挑选的那种。
所以方才她试衣服时,他才会谢绝川口夫人替他一并挑选浴衣的提议;这会儿,他又跟在泉的身侧,任由她拿起一件件羽织往自己身上比对。
浴衣不如袴方便,他又想尽快带泉赶去祭典,所以买一件羽织就足够了。
泉终于拿起了一件深蓝底色的羽织,炼狱杏寿郎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呜姆!我要这件!”
“欸?”飞鸟泉歪过头,把羽织往他身上比了比,“是挺好看,但你确定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他斩钉截铁,“我就要这件!我现在突然很喜欢深蓝色!”
他那点心思藏都不藏,飞鸟泉怎么可能不明白,只能微红着脸往他身上一捶:“小点声吧你,就会贫嘴。”
不知为何,被她这样一捶,炼狱杏寿郎看起来反倒更高兴了。他顺势握住她的拳头,低头亲上一口。
她一时窘迫,决定暂时不再搭理他,转身去柜台结账,却被告知钱早在她试衣服时便被他预先付清了。
内心悄生出甜蜜的暖意,夹杂些许微妙的变扭,以至于她出了浴衣店后仍在小声嘀咕:“其他开销你来负责也就算了,浴衣本就是我想来买,怎么也该我付才对。”
“呜姆,那泉就当这是我送的谢礼好了!”
“谢礼?”
“呜姆!谢礼!”他又捧起她的右手,这回只用鼻尖珍重地蹭过她的手背,“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去祭典!”
飞鸟泉愣了愣,哑然失笑:“我说,你是有多喜欢逛祭典?”
“呜姆……”
事实上,炼狱杏寿郎关于祭典的记忆,也并非全然美好。
譬如在他十岁那年,那个叫永村的家伙,带泉去了缘日祭——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自己那天不太高兴。
那日母亲还特意将泉好好打扮了一番。泉也是第一次看见被精心装点的自己,既新奇又欢喜,于是不但对男孩的低落丝毫不觉,还特地把他叫过来问话:“姐姐今天好不好看?”
炼狱杏寿郎抿着嘴,兀自生起莫名其妙的闷气,原本意图板起脸、不搭理她。
可最终,他还是在忍不住盯着她看了许久后,轻轻点头。
泉喜笑颜开,将他抱进怀里蹭了蹭:“小不点好乖,姐姐一会儿帮你带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