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保证,反倒让杏寿郎的心情更为低落。
泉随永村离开后,他站在门口望着她渐远的背影,沉默不语。
“杏寿郎也想去吗?缘日祭?”父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笑呵呵地摸摸他的头,“想去就直说,现在叫他们把你带上还来得及。”
“才、才没有想去!”
杏寿郎吓了一跳,挺直身板,梗着脖子嘴硬。
“与其去那种祭典,不如再多练几个竖劈!呜姆!”
父亲哈哈大笑起来,说着什么“再用工也要劳逸结合”。
杏寿郎只能带着某种“果然没人能理解我”的哀怨,一溜烟逃去侧院的道场。
那晚,他终究没能静下心来练习。
男孩抱着木刀蹲在道场一角,又忍不住想起了飞鸟泉,想起今天她和服上的樱花,想起她那比樱花更为鲜丽的笑容。
……
“想什么呢?”
十八岁的炼狱杏寿郎眨眨眼,只觉飞鸟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在他眼前晃了晃。
“呜姆,没什么!”他回过神来,立刻重新将其牵住。
“就是突然觉得好高兴!”
这会儿他们已经快要走到河堤旁,隐约能看到不远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飞鸟泉打量着他,忍俊不禁:“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祭典。”
炼狱杏寿郎笑了笑,不置可否,与她并肩走向庆典的喧哗。
两条深蓝的袖管垂落下来,交叠在一起,遮盖住他们相握的手。
他没有告诉飞鸟泉,对于祭典之类的活动,他确实享受,不过倒也不至于很喜欢。
只因为今天是和她一起,所以才格外期待。
除此以外,逛祭典这件事,也藏着她不会知道的私心——
属于那个在皎洁月色下独自抱着木刀、眼巴巴盼她回来的男孩的私心。
……
他们融入人潮,开始缓缓逆流而上。
小时候,每逢全家一起去庆典庙会,杏寿郎总会自己一个人——在千寿郎会走路后,又带着他弟弟一起——冲在前头,火急火燎地去捞金鱼、丢套圈。
往往要等他把网捞破、亦或是把手中套圈丢完,父母方才慢悠悠地跟上。
他当时还非常不理解,为何父母总是走得这么慢。
要是不动作快点,漂亮的金鱼就会被捞完,好玩的奖品也会被赢走。
如今,他望着泉的侧脸,心想或许有些理解注定会来得迟一些——
比如那个被系了很久的文库结,又比如,此时此刻,被心照不宣地放缓的脚步。
于是他们慢悠悠地闲逛,在每个感兴趣的摊位前流连,没有计划,随心所欲。
双手始终在袖管下十指相扣,只有在杏寿郎发现用单手很难付钱时,才慢吞吞的分开。
炼狱杏寿郎依旧惦记着“要让泉尝到甜味”这件事,偶然看到有摊位在卖巧克力香蕉,便兴奋地买来一份,递到她跟前。
“呜姆!试试看这个吧!”他说,“是从西洋传来的水果和可可酱,貌似最近才流行起这种裹着吃的吃法!也许这次就能尝到了呢!”
飞鸟泉将自己那根拿过来,咬上一口,认真品尝片刻,可惜地摇了摇头。
“味道还是很淡呢,”她将它放回纸盒里,如实评价,“而且感觉有点粘牙。”
“呜姆,这样啊!真可惜!”
知道她不喜欢粘牙的东西,炼狱杏寿郎拿起那根被她吃过的香蕉,顺着上头的缺口咬下去。
将食物吞下去后,他又说:“不过,听说这种可可酱,还有很多不同的口味!之后也一起去试试看吧!”
语气倒是毫不沮丧,一如既往地明媚。
几口解决完她剩下的香蕉,炼狱杏寿郎又去吃他自己的那份。
他一手拿着竹签,另一手还得拿着纸盒,暂时没办法牵她的手,于是动作不免有些着急,不小心让巧克力酱在嘴角留下了浅浅一道痕迹。
飞鸟泉的视线落在那点巧克力上。
在他吃完后,她突然伸手,将他扯近。
人来人往中,她微微垫脚,将嘴唇覆在他嘴角。
而后,悄悄探出舌头,舌尖一卷,飞快地将那点巧克力舔了个干净。
杏寿郎微微睁大眼睛。
人流依旧在他们身侧往来涌动,衣袖的色彩在他视野边缘被拉成长长的影子。
周遭的喧哗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与他自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虽然没尝到,但是我现在大概能懂了,‘甜’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她便已经退开,双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望着他笑。
金眸盛满他的倒影,在身周缓缓亮起的灯火里,熠熠生辉。
“多谢款待,杏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