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那个小明星,”沐尚安神色淡淡的,“现在沐泽已经回来了,再送回夏令营也没什么意义,我会让他留在家里,让人看住他。但这段时间,如果沐泽少一根汗毛,我就让你那心肝儿怎么爬起来的,就怎么趴回去。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虞安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已经去了。
“是吗?”沐锦挑眉,看了眼给他打眼色眼睛都快打抽的弟弟,笑得意味深长,“那我拭目以待。”
父子二人再度对峙,战火无声纷飞,忽然“叮铃”一声响,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电梯门开了,四个牛高马大的保镖齐冲冲过来,不由分说,团团围住沐二少,在得到沐尚安指令的瞬间,抓起二少就往外拖,场面极其残忍,任由二少拳打脚踢,使出浑身解数,那细胳膊腿也难以抗衡保镖们的粗手指,惨叫响彻整栋大楼,惊得树上知了齐刷刷放水,滋得树下行人嗷嗷惨叫。
蝉鸣声声,夏日炎炎,祁辰擦干汗水,听导演最后宣布一遍规则:
“……同理,如果一天内没有玩家阵亡,则第二天,玩家方可以多知道一条boss的身份信息。五天内,如果玩家通过身份信息提前找到boss,则平民玩家赢。当玩家只剩两人时,boss陷入狂暴模式,可以开启追杀。
玩家无法直接指认boss,只能拿到特定道具后指认,指认成功,则玩家获胜,指认失败,则负责指认的玩家被当场剧情杀。
婵娘庙可以短暂延长受伤玩家的存活时间,boss在婵娘庙无法二次杀人,但要注意,随着玩家死亡人数的增多,boss会越来越强,属于婵娘庙的保护范围会越来越少。
非狂暴模式下,boss无法直接杀人,只能通过诱导玩家触碰规则赢,剧情秒杀规则下玩家必死。非剧情杀模式下,玩家可以进婵娘庙延缓死亡。大家都明白了吧?还需要重复吗?”
这回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大致明白了规则。
于是导演一声令下,所有人两两一组去找工具,祁辰拿着柴刀,和陈楚离一人一个背篓,一路往山上走。
时代发展得飞快,村里已经不剩多少人了,年轻人几乎都在外务工,剩下的老人一半在镇上带孩子,一半在村里种地生活。
曾几何时这里也曾炊烟缭缭,如今目之所及,大半田地荒芜。原本平整的堰上杂草丛生,一只乌龟爬出堰塘,半趴在淤泥边的朽木上,伸长了脑袋,正晒着太阳。
不知道谁家的大黄狗一路跟在两人后面,祁辰招手,它远远看着,摇晃了两下尾巴,又慢吞吞离开了。
“再多的繁华,到最后似乎也只剩下了荒芜,”陈楚离背着背篓,随口和祁辰说着话,“你说咱们这么努力的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明明已经能吃饱穿暖了,钱也够——你干嘛啊!”
“我去看看那只乌龟,不太对劲,”祁辰丢开背篓,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对陈楚离喊道:“你跟着那只大黄狗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找不到就快点回来!”
“行吧,那我去啦?”陈楚离转身就追,很快,远方就传来了一阵狗叫。
“假巴西龟放这儿,”祁辰用柴刀缓慢勾着朽木往自己这边刨,“差点被骗过去,还好记得巴西龟长相。”
他拿起巴西龟和朽木使劲往上一提,一条鱼线连接在乌龟底部上,其余段则在淤泥里埋着,祁辰扯了扯,有点重量,于是把鱼线又在朽木上缠一圈,接着拿着朽木就往外拔。
塘水咕噜噜的冒着泡,大量的淤泥浮出水面,连带着一大团黑漆漆的头发。
“淤泥藏尸?”他喃喃了一句,猛一用力,一个头顶假发的医用骷髅头直接飞出水面,在半空中旋转两周半后,怀表似的悬停在了摄像机前面。
“哎呀,这能播吗?”祁辰倒拿着骷髅头,看着脏污的摄像头啧舌,“观众要吓飞了吧。”
他拿着骷髅头抖了抖,抖了满地泥巴,一个玻璃小瓶就这么被摇了出来。
祁辰拿起来打开瓶塞,上面只有一句话:
【祂是无所不能的神祇,祂拥有蛊惑人心的声音。】
“蛊惑人心的声音?”祁辰眯眼,看了看乌龟,又看了看纸条,忍不住笑出声。
难怪这回请了两个歌手,虽然提示没有明确说明boss是歌手,但趴在朽木上晒太阳的乌龟,提起乌龟淤泥底下埋葬的骷髅头,还有这句蛊惑人心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在甲板上唱歌的塞壬。
有人说塞壬是极其美艳的一种生物,也有人说塞壬是会用歌声蛊惑人心的丑陋怪物。
在后者的传说里,人类所看见的塞壬的面容,都是塞壬根据人心最深处的欲望所幻化的,每当水手被塞壬蛊惑,就会葬身其中,成为海妖的口粮。
如果趴在朽木上的乌龟是怪物塞壬,缠在塞壬底下的骷髅头指代玩家,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歌手身上。
而整个队伍里,只有两个歌手。
“两个歌手,”祁辰收好绢布,心里有了计划。
等送走咆哮父亲和他那滋儿哇乱跑的儿子,已将近中午。
沐锦有点饿,但离了祁辰照旧没什么胃口,最后还是只找了两个青枣吃。
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事,从前的记忆接踵而来,思绪纷乱如潮,让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越发雪白。
今天太阳很好,沐锦抬手,阳光透过落地窗投射在戒指上,蓝宝石和钻石□□相辉映,就像满天闪烁群星在环绕着月亮,寓意是很好的,就是亮得眼睛生疼。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养成了这么个审美,沐锦忍不住笑,就这么抬着手,定定地看了很久,直到虞安在外敲门,他才恍然手腕酸痛。
“进来。”
沐锦揉着酸痛的肩膀,那人在床上的德行不太好,很多次都咬得身上隐隐渗出血迹,很多地方好几天都会痛。但沐锦并不在意这些,他没什么忌讳的东西,只要祁辰开心,他乐意在这些方面宠着他。
“沐总,”虞安拿着一个纸箱子,神色有点奇怪,“刚刚楼底下有个小孩送了个箱子在门卫室,指名点姓是给你的。”
沐锦抬眸,“什么样的小孩?”
“已经在调监控了,一会儿给您拷贝过来。”
“知道了,”沐锦指了指茶几,“放那吧。”
虞安放下箱子,在确定沐锦没什么需求后,暂时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维纳斯会所晦暗不见光的卧室里,赵云台压着一个少年,劈头盖脸,连扇好几个巴掌。
少年无力地仰着头,嘴角溢出血迹,头晕目眩,双耳被打得阵阵轰鸣,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敢跑?你能跑哪儿去?”赵云台似笑非笑,抓起少年的头发一头磕在地上!
厚实的地毯卸去了一部分力道,但他用力太重,仍旧让少年额头破了个口子,鲜血流了一地,不少粘在了赵云台手指上。
角落的冯成武大气不敢出,心惊肉跳地看着这疯子发狂。
“老子没玩腻就敢跑,你不要命了?”他拍了拍少年侧脸,又猛扇了一巴掌,这才冲冯成武招手,“你也过来。”
冯成武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发软,狗一样,近乎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如果送给沐锦的东西没什么用,最轻最轻,我也要送你去非洲挖矿,”他坐在少年身边,从衣服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烟火星星点点,烟灰落了少年一身。
“你最好祈祷那些玩意儿足够有用,能够彻底激怒沐锦,让他放弃祁辰,否则……”
他带着几分呷意地用烟在少年胸上碾过,滚烫的温度落下,少年痛得清醒过来,却不敢惨叫,睁眼也只有一片血色。
“这个小玩意儿虽说唱歌有几分祁辰的样子,但到底不是正主。我不是顾延那种草包,替身玩起来没意思,我要正主,你明白吗?”他低头,用手背在冯成武脸上拍了拍,指尖不留神沾的那一点少年的鲜血,也就这么遗留在了冯成武脸上。
“一个月内,你要是不把祁辰给我弄到手,我就送你去泰国出道,”赵云台笑起来,似乎是被自己的想法惊艳到了一样,“前两年不是有个剧挺火么,四个混混不听话,被老大改造成爱豆出道了。”
他把冯成武上下打量了一番,“胖不是问题,可以抽脂,性别嘛,切一切,也可以变,脸不好看更没关系,送你过去,给你整个容。我也送你出道,你看怎么样?”
“赵赵赵……赵总!”冯成武腿恨不能当场给他磕一个,“我保证!我保证一个月内把祁辰给你弄过来!那些照片和视频,都都都是之前顾总让删的,我……我留了个备份,都是祁辰和顾总交往的证据。还有……还有不少是我偷拍的他们的视频,本来是打算给顾总要钱的,现在……现在我我我都给给沐锦送了过去!!另外……另外,当初祁辰还偷偷搜集过沐锦的资料,我把那些资料都拍下来了,只要沐锦看见这些,一定会怀疑祁辰的目的,我保证他会发火!!!”
冯成武满头热汗,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沐家是顶级豪门,沐锦更是两个豪门的产物,要脸也要面子,这种被替身算计用来报复金主的事,足够让沐锦发怒……就算,就算沐锦不在乎,咱们也可以发给沐尚安,沐尚安肯定受不了,这是在拿他的面子当鞋拔子,他一定会对祁辰动手!”
“顾总……顾延说沐锦高傲,看着好说话,其实谁也不放在心里,也不屑于用阴私手段报复人……这事一出,沐锦就算不会下手收拾他,保管也能让沐锦抛弃他!”
“只是抛弃?那可不行,”赵云台撩开少年额前的头发,就着晦暗的光线仔细看了看,然而越看越不像祁辰,心头火起,又是一巴掌。
少年半睁着眼,呆愣地看着天花板,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冯成武险些以为这是具刚死的尸体。
“等祁辰从浣城出来,给他使点绊子,最好能让他们老死不相往来,或者……”他起身,用脚尖把少年沾满鲜血的脸踢到另一边,“用点法子,让他们成为死敌,祁辰越恨越好,只有一无所有,又满腔怨恨,祁辰才能服服帖帖,老老实实跟着我。”
他拿起桌上一张照片,上面的祁辰温文尔雅,唇角含笑,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身旁的顾延,就好像那是他蕴含了全部爱意的恋人。
赵云台定定看着,半晌,嗤笑一声,拿出了打火机。
烈火焚过照片一角,渐渐爬上顾延头颅,又从角落蔓延到了祁辰脸上,照片里的人无端扭曲起来,漆黑的眸子化作一片焦灰,很快变成了一团灰烬。
沐锦放下照片,这是第一百张。
桌面铺摆不下,不少就只能放在地上。
两个光盘和u盘都还在箱子里,沐锦没什么表情,让虞安去外面买台新电脑上来,不用太贵,能播放视频就行。
胸口似乎破了一个大洞,猛烈的狂风怒吼着席卷天地,摧枯拉朽,剿灭了一切多余的情绪。
一百张照片,从相遇到相识,甜蜜有之,痛苦有之,但无一例外,主角都是他最熟悉的两个人。
这让沐锦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介入他人感情的第三者。
是他吗?
是他的存在让祁辰如鲠在喉,所以才刻意去克里特林,故意打乱他的计划,让他险些丧命,直到现在也无法逃脱那边的追杀吗?
他到底算什么?
多余的第三者,无聊的白月光,一个用来报复顾延的工具?
这些人都把他当什么了?
他的脾气就真的这么好吗?好到可以容忍他们一切无聊的算计?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咆哮,沐锦面无表情,蓝色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而濒临崩溃的理智又在告诉他这不对,如果祁辰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他,那么是谁告诉了他要去酒吧?
事后他专门排查过祁辰的路线,下飞机后他就直接到了广场,一直在破船喷泉旁逗留,直到傍晚才回到酒店,之后才又到了酒吧。
中间没有跟任何人交流,连鸽子都没喂过。
祁辰的身世,他也在签约祁辰之前仔细调查过,父亲留下巨额债务带着小三潜逃出国,留下他们母子相依为命。
他们的亲属关系,没有一个和意大利有关,而祁辰这么多年更是从未出国,不可能会有机会接触到他的敌人。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追狗达人陈楚离,绕圈三匝,终于跑过了村口大黄,成为了狗王!
然而很可惜,大黄就是普通的大黄,既不是npc也不是什么重要道具,他白跑了。
“不带这样的,”陈楚离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发黑。
身后一众工作人员背着硕大的摄像负重前行,这会儿喘的比他还狠。
追狗无果,好在祁辰那边没掉链子,不仅拿到了重要道具,还一个人砍了两份干柴,相当努力。
“好兄弟啊!我就知道跟你组队是对的!”陈楚离狠狠在祁辰胸口耒了一下,利索地背起自己的那份,“跟他们在一起,他们一定会阴我,只有你照顾我。”
祁辰:“……”
刚准备阴死全员的祁某有点不敢说话,不存在的良心微微痛了一下。
“谁让我们是兄弟,”祁辰快步走在他前头,骷髅头让陈楚离提在手里。
只要看不见,他的良心就不会痛。
绢布上的字是打印的,没法更改,所以他把乌龟丢了,只是说自己看见乌龟觉得不对劲,但等他跑过去的时候,乌龟就自己跑了,只留下一块朽木。
他把朽木一提,就发现了用鱼线吊起来的骷髅头,而这块藏在瓶子里的绢布,刚好也在骷髅头里。
祁辰认真忽悠他:“我觉得这应该是在暗示boss是个能说会道的聪明人。”
“为啥啊?”两人把干柴放在院子里,陈楚离撩起衣角在额头使劲擦了一把,腹肌和人鱼线一晃而过,又迅速被放下的衣角遮盖住,“可那个骷髅头的脑子里是空的,大脑空空怎么会是聪明人?”
“可骷髅的脑子里装着瓶子,瓶子里面留着纸条,纸条上面写着线索,”祁辰装成直男和他争辩:“这么多暗示,boss一定是个脑袋很聪明,还很能言善辩的人!你看,上面关键词是蛊惑,蛊惑这个东西,要么是说这个人非常漂亮,要么是说这个人说话非常让人信服。咱们这群人里没有女生,所以不占漂亮,那就只能是说这个人能言善辩了。”
而他们新来的三个人里谁最能言善辩?那当然是说学逗唱无一不精无一不通的喜剧演员吴嵩了!
“吴嵩?”陈楚离不信,“这么快就解答出来了?不是吧,这才刚开局!感觉不靠谱啊!”
祁辰很赞同,深以为然,要是这么快就排除了吴嵩,那就只剩下他和晋然,这才第一天,人没死够,他单打独斗抓都抓不过来,肯定杀不赢,于是顺着陈楚离说道:“我也觉得玄,那咱们再等等,等线索多一点的时候再说。”
这时候其他人的线索也都找得差不多,不知道是谁弄了一具木偶挂在堂屋门上,风一吹,摇摇晃晃,嘎吱嘎吱响,吊死鬼似的。
“这玩意儿真吓人,”陈楚离扯着领口,太热了,浑身难受,“我要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这玩意儿,都不用boss,当场就能尿出来!”
“不准说屎尿屁笑话,”祁辰捂他嘴,“会教坏小朋友。”
柴火回来,章璋开始做饭。祁辰跟着陈楚离在院子里转圈,企图找找有没有队友遗漏的地方,看晋然还在擦窗户,两人干脆过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