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是他呢?咱们过去试探一下,”祁辰拉起陈楚离就走,“说不定他也是个能言善辩的聪明人。”
晋然长得白净漂亮,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说话也温声细语的,一口一个祁哥,虽说干活不熟练,但没什么脾气,也没顶流架子,比不少一朝爆红就六亲不认的小年轻好。
祁辰观察了一会儿,看着是个老实孩子。
“这里是泥巴地,用水把地泼湿点,不然灰尘太大,你刚刚全都白擦,这是夏天,干得快,没什么……其实先扫地再擦窗户就好,不过现在泼点水也就可以了,”祁辰抹起袖子,从水桶里舀出一瓢水,帮着晋然泼,还一边指挥陈楚离,“你去再打点水,没水了,一会儿快点,咱们帮他把窗户擦完。”
指挥完陈楚离,他又不经意问晋然:“你们找到了什么线索?”
屋里热火朝天,屋外张凌还在漫山遍野找信号,她跑了不少地方,然而目之所及,全是遮天蔽日的大树,信号那是一点没有,照片死活发不出去。
蝉声阵阵,燥热难忍,吵的人心烦意乱。
沐锦坐在沙发上,虞安的速度很快,半小时前就送上来了电脑,然而沐锦始终没有打开。
或许是屋里空调开得太低了的缘故,他总觉得浑身发凉,这股凉意从内到外,从头到脚,冻得他浑身僵硬,半天无法动弹。
不知不觉,很快,又是半个小时过去,沐锦闭眼,半晌之后,打开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
这是一段很明显的偷拍录像。
昏暗的酒吧内,满座都是娱乐圈内说得上名字的人,影后周涵坐在一个大肚便便的制作人怀里,左边是赵亦初,右边是祁辰。
很快,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去,坐在了祁辰边上。
“顾总!您来了!”录像的人大声向他问好,“您看,听说您心情不好,咱们祁辰特意从剧组回来给您过生日,您看,还满意不?”
顾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随手掰过祁辰侧脸,冲着他的脸吐了一个烟圈,不带什么笑意,“你觉得我开心吗?”
恰在此时,几个服务员端着蛋糕上来,布置期间遮挡了视频,大群人开始起哄,沐锦什么也没听清,什么也没能看见。
等服务员散开,祁辰扣子乱了两颗,头发也有些凌乱,他垂着眸子,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但唇角带着笑意,“来吃蛋糕吧,特意给你定做的。”
视频到这个地方戛然而止,沐锦双目失神,半晌,颤抖着手点开了下一个。
那是一个马场,不远处,祁辰骑在马上,顾延坐在他怀里,两人时不时低声说笑两句,忽然顾延仰头,双唇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祁辰露出了一个笑。
这时马开始跑动起来,两人渐行渐远,录视频的人暧昧的笑了一声,嘀咕道:“还是有钱人会玩,搞马|震,厉害。”
一个接一个,足足几十个g的偷拍视频,沐锦近乎自虐的逼自己看下去,直到虞安来提醒他有人会见,他才惊觉,原来天都已经快黑了。
如果照片还能做假,那么偷拍的视频,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他也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充满怀疑,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他只觉得累。
“让他等等,”沐锦开口,嗓子有些喑哑,大脑发木,甚至带着些眩晕,“让他去会客室等着,我马上出来。”
虞安应了一声,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沐锦关上视频,拔下U盘,起身的刹那眼前一片黑暗,缓了好几秒才又能重新看清。
时近黄昏,屋内一片晦暗,沐锦麻木地看着盘桓屋里的照片,左手中指一片滚烫。
“这些钻石呢,你就当成星星,也就是我,”临别的那天早上,有人捧着他的手,和他额头相抵,温柔得好像一个久远的梦,“这个蓝宝石,你就当是月亮,也就是你。你看,层层叠叠的星星拱卫着月亮,就是我爱你。”
“爱……像个笑话,”沐锦笑了一下,就着窗外的微光,一张一张,重新收好照片。
他自以为甜言蜜语无人能敌,到头来还是个生瓜蛋子。
别人三言两语骗得他团团转,哄得他心甘情愿为他付出,到头来阴沟里翻船,贻笑大方。
好在他也习惯了背叛,这些事情,多给他一些时间,总能消化下去。
临出门前,他特意去洗了把脸,拉开衣领时,目之所及,脖颈以下全是痕迹。
他曾以为那是他爱他的证明,到头来,也许只是恨到了极致的发泄。
能怎么办呢?
好聚好散吗?
能好聚好散吗?
那么让他付出点代价呢?
可又能让他付出点什么代价?
算了吧。
就这样,就当是他傲慢的代价。
也许罗萨莉亚才是对的,正确的路,锋利的刀,胜过一切不切实际上是错误幻想。
爱情?他们科索家族的人,从来不应该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遥远的大山深处,一群人奋斗了半天,终于在下午六点吃到了一锅热饭。
这群人精别的能耐不好说,搞事能力属实一流,没几个认真做饭,全在想尽办法掏对方身上的信息,期间又触发了房子的禁忌,被导演组强制丢出屋外两小时,饿到极致,这才暂且休战,勉强吃上了一顿热饭。
“我算是知道这个真人秀为什么这么火了,”晋然瘫坐在祁辰边上,奄奄一息,“全是对抗,没有半点情谊啊!章哥追着孟哥跑了一下午,陈哥说得对,所有的友好都是为了下一秒坑你,这是真的,真的太可怕了!”
陈楚离笑出了鹅叫。
祁辰捧着饭碗,面上无恙,但从下午开始,他就有点莫名的心慌。
说不上是为什么,但就是慌得他坐立难安,甚至有些藏不住脾气,想要不顾一切的大吼大叫,甚至发疯发狂乱砸一气。
好在他亲爹当年的军体拳捶得够多,祁辰再痛苦,也不会把情绪胡乱发泄在不相干的外人身上。
最初他以为是原主有什么心脏方面的问题,然而他旁敲侧击了陈楚离半天,也没发现原主有心脏方面的问题,到最后只能强迫自己忽视。
“祁哥多吃点,”晋然用公筷给他加了一块鸡肉,“你下午帮我擦窗户辛苦了。”
而且还给他说了好多规则方面的事,晋然很感激。
“没事儿,大家都是第一次参加,互帮互助是应该的,”祁辰笑着扒了口饭,味如嚼蜡,他忽然之间不太想录这个劳什子真人秀,他想见沐锦了,发了疯的想。
于是他随便扒拉了两口,草草吃完,找了个借口走开了。然而这破地方压根没信号,别说见面,短信都发不出去,连电话都打不通!
没办法,祁辰只能点开加密相册,就着夜色,一边翻看沐锦的照片,一边想着脑子里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只吃了水果?
天天这么忙,还喜欢把空调打很低睡觉,偏偏还爱掀被子,他不在,没人起来给他盖被子,也没人给他暖床,他晚上会不会着凉?
有没有好好戴着戒指?虽然不好看,但那是他的挂念,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他好好戴着。
有没有像他想着他那样,也在思念着他?
村庄远离城市,没有半点污染,抬头望去,圆月高挂,漫天星辰闪烁。
月辉倾撒人间,照得四周清晰可见,祁辰拿出手机,对准天上的星月,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没有信号也没关系,他可以存在手机里,等他回去的时候,一张一张拿给沐锦看。
以后等他两老了,没有这么忙了,他们可以去自驾游,也去这么一个没有污染的地方。
他们可以在漫天星辰里一起搭帐篷,一起吃饭,一起讲故事,一起看星星。
可以用这世上的任何一种语言,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只要彼此还在身边,这就足够了。
城市内灯火辉煌,沐锦仰头,一轮雾蒙蒙的月亮挂在天上,什么也看不分明。
“一起走走?”薛唐走出药店,手里提着一袋消炎药,两瓶消毒水,“看得出来,你今晚心事不浅。”
沐锦诧异,“这么明显?”
“你跟你哥一样,一心烦就格外冷厉,偏偏自己还觉得没什么,不知道身边人都要被冻死了。”
薛唐走在他边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不过他比你会藏事,你这双眼睛太明显了,什么都藏不住。他就不一样了,他那个人,除非他愿意,否则谁也看不出他是为了什么发怒。”
“我在生气吗?我自己都没察觉到我在生气,”沐锦看了眼口袋里的药,“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只是生气,你还愤怒,伤心,甚至痛苦,”薛唐把药丢给沐锦,示意他打开看,“去医院开的药还是这些,没啥差别,那些伤口我自己早都处理好了,没必要再去医院。”
“行吧,”沐锦点头。
“小沐沐,你是不是有爱人了?”薛唐笑眯眯的,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跟哥说说?是我上次在安全通道遇见的那个人么?挺帅一小伙,我觉得行。”
沐锦不知道该怎么说,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然而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扯起来。
“哥,”沐锦喊他。
“嗯?”薛唐回头。
“爱一个不爱自己,甚至拿自己当替身的人,是一种什么的感受?”
“替身没当过,但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薛唐挠了挠头,笑得有点苦涩,“那你问对人了。”
“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怎么说呢,痛苦,无与伦比的痛苦,”薛唐背着手,稳稳当当踩着石砖逢上,“但是能跟在他身边,能看见他对自己笑,甚至他偶尔能想到自己,又觉得很幸福。”
“看着他跟别人上床,会妒忌,怒火中烧的时候恨不得杀人,可在妒忌之中,又有很清醒的理智在约束着我,”薛唐看着月亮,笑得有些无奈,“不能行差踏错,否则,连留在他身边的资格也没有了。”
沐锦:“……妒忌。”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问道:“那……那有可能会爱上……爱上那个和他爱人上床的人吗?”
“永远不会,”薛唐一锤落下,彻底为他宣判了死刑,“不杀了和厄西斯上床的人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还指望我去喜欢他们?我又没病。”
“……那,那你什么情况下,会和那些跟厄西斯在一起过的男孩们交往?如果那些男孩没有和厄西斯睡过呢?甚至连感情也没有呢?”
薛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没有和厄西斯睡过,他们在我眼里,就只是普通路人。如果和厄西斯睡过,我只会想杀他们,不会去把他们睡回来。”
“如果非要睡回来呢?”
“那八成是我妒忌疯了,想用这种方式去接触厄西斯?神经吧,太恶心了!不可能,办不到,我就算不爱厄西斯了,我也不会主动去睡厄西斯的历代男朋友!”薛唐狠狠打了个寒颤,“太踏马恶心了!”
沐锦:“……”
“你怎么了?”薛唐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被谁欺负了?跟哥说,哥去收拾他!”
“没事……”沐锦仰头,心脏像是浸在一缸冰水里,冻得他胸口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城市里看不见月亮,才这么会儿功夫,连那点朦胧的月影也被路过的阴云遮盖了。
“但也确实有个事儿想要求你,”沐锦把今天小孩送纸箱的事说了出来,“暗网的悬赏还在,我不确定这个给我送东西的人到底什么目的,可能还是要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到底是谁给我送了东西。”
“没问题,”薛唐一口答应,“不过你得抽空请几个人吃饭,今天要不是那两个警察来得及时,又帮我掩护,只怕会打草惊蛇,惊动了科索家族里那条毒蛇。”
“明天怎么样?”沐锦问他:“你帮我问问他们,只要他们有时间,随时可以,我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暗网那边解决干净,否则沐尚安发疯,我又要再多一个敌人。”
“行,那我问问,”薛唐看了眼手表,“我先回酒店,有答复的时候给你打电话,记得手机别关机。”
“好,对了,那两个警察叫什么名字,哪个警察局的?”
薛唐想了一下,“哦,记起来了,一个叫岳惊鸿,一个叫林照影,好像是市公安局的。”
沐锦点头,简单记了一下,和薛唐道别。
他们今天都没开车,于是沐锦在路边随手叫了辆出租车。
“去独……算了,去极寰传媒大楼。”
什么时候有空,还是搬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