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过日子的,又没人知道。”凌伯钊夹起一块炖得趴烂的土豆,就着玉米饼吃。
“说得也是哈。”虞灵嘴角沾了块玉米饼末,凌伯钊见了伸手抹掉塞进嘴里,模样随性得倒像个地道的土汉子。
“咦。”虞灵嫌弃。“会不会太咸了,要不要打个清汤?”现在吃饭都习惯有汤水。
凌伯钊摇头,筷子没停:“不会,正好。喝一肚子汤,晚上一直上茅房。”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些。”虞灵又嫌弃。
凌伯钊早年不爱着甲就爱穿个长衫,对外总是以风光霁月朗朗君子人设示人,往日素有儒将美称。
虞灵瞧他,她一直都知道,谪仙不过也是凡人。
谪仙也有男人普遍的特征,比如除了爱洗澡也很爱上厕所。
他口味杂,接受程度高,最爱吃虾和腌菜,没错,凌大将军爱吃咸菜。
太累的时候喜欢别人关心他陪着他,心思重,走一步看十步。
他眷恋家庭,有情有义,又认死理。
“咋不吃了?饱了?”凌伯钊问,吃得嘴巴油乎乎的,像个小孩。
虞灵刮他鼻子,你吃!
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虞灵抱着吃得撑着的肚子,突然说,清河院子里的海棠花应该是都开了。也不知道圆圆她们可有守好家。
她还想着附庸风雅,拈花饮酒,玩一把海棠春睡。
凌伯钊道:“年前我还想着,在咱们那院子里种棵桃树,再种棵石榴树。谁知这一时半会回不去,待我乞骸骨,咱们还是回清河镇住着。”
晕碳的两人,靠在一处,畅想着退休隐退的日子。
“是吧,若是在江南,咱们这会可以泛舟湖上,到金陵府去,吃润饼,吃鳜鱼,赏桃花,放纸鸢。你在树下舞剑,我边上吹笛,对了我自学了一首,回头吹给你听。咱们喝醉就在船上睡一觉,起来喊秦淮河上最鲜灵的花娘来唱一首,末了,夜卧阑珊听雨声。”虞灵想着那一日自己要穿素色洒金的长衫配桃粉比甲,裙尾缀桃花刺绣,金色桃枝纹腰带,梳三绺髻戴桃花粉宝和银鎏金镶宝花头簪,画桃花钿,点珍珠妆,兑金粉的眼红,虞灵搂住丈夫的脖子,“你要为我画眉,点绛唇。”
凌伯钊握住妻子柳腰,眼中江南烟雨飘然缱绻,“自然,小生也求娘子为我戴玉冠,穿素袍。”说罢,吟起王摩诘的周庄河。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公子如此姿容,不知人品几何,待我查验一番再行方便。”虞灵吃吃笑,凑上去吻他唇角。
热情间隙,虞灵摸着丈夫有些圆润的腰围,突觉这几日吃得太过,晚上的运动不太够,明儿开始得喊凌伯钊一起重拾晨练。
次日清晨,凌伯钊正常去卫所上值,孙娘子带着弟弟上门。
孙娘子的弟弟生得高大,虎背熊腰,站那还挺唬人。
意向都是说好了的,不多时,门外一辆独轮木车过来,三个工人担着砂石青砖并几捆圆木进来,开始干活。
大概一日能干完,孙娘子过来帮忙看着,却也是要包一顿午饭。
虞灵昨日同常去的菜摊肉摊老板说好,托孙娘子儿子帮忙去拿菜,趁孙娘子不注意,偷偷给小少年塞了三个铜板。
孙娘子的儿子挠了挠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了声谢,便连忙转身去了。
师傅们熟门熟路,虞灵进去烧水煮茶,一大壶茶水几个粗瓷碗放在灶房门口几子上,让孙娘子与他们说自行取用。
午饭虞灵做了红烧肉,二米饭,蒸了十个馍馍,炒了青菜,想了想又打了锅蛋花汤。
五花肉切大块,炒完糖色,和着香菇炖得酥烂入味,油脂慢慢渗进肌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鲜回甘,浇了汤汁配着米饭能多吃两碗。
孙娘子儿子名讳小山,虞灵招呼他中午一起在这吃。
孙娘子本还想推拒,可虞灵实在热情,再看一旁的小山,早被那碗红烧肉勾得馋虫大动,眼巴巴望着她,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心下一软,便应了下来。
丈夫每月饷银不少,但是北地物资匮乏,她家也是十天半个月一次荤腥罢了。半大小子正长身子,瞧着瘦长单薄,脑袋倒显得略大了些。
许是第一次遇上这么慷慨的主家,几个师傅吃得肚圆满足,在廊下歇了正午,又干了一个下午,活计完成得七七八八。
太阳下山前完工,虞灵结了尾款,看了天色又去准备晚饭。
凌伯钊傍晚回家,虞灵不知在做的什么好吃的,香得野狗围着围墙不肯走.
一进院门,焕然一新让人直挑眉。
“回来啦?”妻子从灶房探头出来,提醒道:“那青砖还没干,别踩,走边上的地儿,仔细别踩到刚种的苗。”
妻子做事向来说干就干,效率奇高,只是她昨日刚说了打算,今儿马上就完成,委实是快。
“洗手准备吃饭!”
凌伯钊应声,把马拴进新马厩,里头另一匹马已然在食槽前悠闲嚼着干草,中间半人高的木栅栏隔断,正好两个停“马”位。
“兹拉”一声,虞灵在里头炒最后的青菜,起锅装碟端进正屋,饭桌上凌伯钊摆好碗筷,取汤碗一人盛了一碗。
孙娘子感谢虞灵支持自己弟弟生意,送了许多自己挖的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