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灯”。
这个被那家人忘记了的昵称,像是一处早已干涸的泉眼,被所有汲汲于水源的人遗弃。
在今天,只因被黎灯影唤了,那泉眼便突然复苏了个完全,汩汩流出的泉水把周灯歌脑海里要说的话冲刷干净。
而黎灯影甚至不在寻找水源之列。
他只是唤醒那眼泉,然后笑着看她复苏。
她强撑着低头看自己的饭碗,再抬头时已经如常。
“你不也是灯灯?”
反问的语气。
周灯歌知道这样的调侃是失了分寸,可她此时只有装傻才能让那细无声、润万物的水滴不再动摇她冰封的心。
那颗不再相信亲情的冰封的心。
她喝了一口糖水,告诉自己冷静。
可对方此刻似乎要把这场人工春雨进行到底。
周灯歌握紧拳头,看着黎灯影不知从哪儿摸出两把钥匙,一把黄铜,一把不锈钢。
轻轻抓过周灯歌的握紧的手,黎灯影微微用了点力掰开,把两把钥匙放在她手心。
带着属于他的温度和锈味。
周灯歌不说话,但她其实猜到了。
拳头握得更紧了些。
“冰箱里有我包好的饺子,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过年了,想来的话可以来这儿暖和。”
除了话里话外的“来占便宜”的意思,周灯歌敏锐地从他话里捕捉了重点,语气带上点不可置信:
“你过年后就回来?”
问完,周灯歌眼前洒下一片阴影,男人又拍了两下她毛绒绒的头顶。
“当然。毕竟我舍不得把房子送给你。”
等到黎灯影离开时,周灯歌久违地露出一个笑。
她快步追上去,理直气壮:
“客人要来厨房检阅下你的成果咯。”
黎灯影都走到里面关上门了,又回头打开:
“给了你钥匙,还真成小霸王了。”
从头到尾,他说她的时候,都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指认成嗔怪都多了严厉。
可周灯歌不想他喊自己小霸王,所以没理他。
她打开那个超大的双开门冰箱。
冷气直直朝她打来,周灯歌却一点也没被转移注意力。
因为黎灯影根本就是骗人的。
冷冻室里有三鲜饺子、虾仁玉米饺子、鲅鱼饺子、荠菜馄饨,主食有馒头、包子,甚至还有片好的鱼片、卤好的牛肉和鸭货。
生食有玉米、山药。
冷藏室还有酱猪排和蚝油生菜。
每一个小盒子都圆润可爱,上面用黑色丙烯笔写好是什么,什么时候吃,怎么做好吃。
他的字算不上多好看,但绝对端正,一笔一划,清晰明白。
身后的黎灯影还在洗碗,水流哗啦啦的。
周灯歌好久不说话,引得他回头看她。
小姑娘捉住他眼神,狡黠一笑:
“以为我感动哭啦?”
黎灯影笑着摇头,“别嫌弃我做的就行。”
他在水池里甩了甩水。
周灯歌看着他,男人站了挺久,有些僵直地走过来,又因为那副丑丑的橘红色手套。
她觉得他像个企鹅。
靠近了些,他又开了门,指着冷藏室的两道菜,“这个要快些吃。不好保存。冷冻室的可以等一等。”
周灯歌看着他,慢慢地点点头。
“你好啰嗦,我看到上面写了。”
被她直直的埋怨逗笑了之后,黎灯影下意识接:“我像不像……”
像妈妈。
他及时停下,周灯歌关上冰箱门,自然地回答“像企鹅”。
黎灯影没有立刻说话,想确认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差点说错话。
但她很平静。
看着他笑,手掌放在身侧模仿。
黎灯影舒了一口气,转身继续洗净碗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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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肚鸡汤煲好了,浓郁的香味让在餐桌上写作业的周灯歌都有些坐立不安。
其实晚饭已经尽力吃了她所能吃的食量了,但鼻子的自动寻找功能总是关不掉的。
坐在对面看书的黎灯影不动如山。
起身时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得不怀疑。
“不早了,未成年人该回去睡觉了。”
周灯歌知道这时候喝汤不是一件好事,可是真的很想尝一口。
毕竟她也是亲眼看着这锅汤的诞生的,沾沾光怎么了。
想到这儿,她瞪着黎灯影。
黎灯影却只拍拍她的肩膀。
黎灯影很高,周灯歌第一次有了这么真切的感受,因为她火冒三丈地看着他时,他竟敢只把自己冷冰冰的下颌线对着她。
又下雨了,她愤愤地又拿了黎灯影一把伞。
她不会回头的。
不行,周灯歌想看看黎灯影有没有那种坏事得逞的表情。
于是她偷偷回头。
没有,一点没有。
黎灯影穿着单薄的衬衫,像在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风很冷,他却像感受不到似的,宽阔的肩膀没有丝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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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灯歌起得很早。
是因为隔壁家的鸡,大清早就开始打鸣,吵得人睡不好觉。
绝对不是因为要去看看黎灯影还在不在。
她走得很快,冷风呼呼在她小腿间穿梭。
周灯歌怕冷,穿了很厚的棉裤还是因为这风有些颤抖。
穿过一条小巷,在一个刷了白漆,和白墙融为一体的小门前停下。
这就是云停的门。
最开始周灯歌来的时候,只是因为太饿想倚靠一下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