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偶然间将门推开。
这也是为什么,黎灯影当时的表情这样惊愕。
太着急了些,低头缓了许久,周灯歌复又抬头,这才发现门开着。
这是黎灯影后来的习惯,问他为什么,他只说:
“没什么值钱的,而且只有你会来。”
想到这儿,周灯歌喃喃:
“所以还干嘛给我大门钥匙。”
进门是鹅卵石铺的小路,清晨未干的露水让这段路变得有些湿滑,接着,周灯歌绕过庭院内的大树,树叶已经掉光,仅剩孤单的枝丫。
最后走上回廊的木地板,抬头会看见一扇透明推拉门。
这才是云停真正的门。
远远看到里面昏暗一片时,周灯歌就已经不想再往前走了。
于是,仗着庭院里没人,周灯歌直接坐到台阶上,打开书包开始看书。
天气冷些没什么,有些东西比天气更冷。
看了几分钟,到了肠胃的抗议声实在无法忽略的时候,她才拿出钥匙起身。
上前准备开锁时,周灯歌才看到门上贴着的纸条。
「门里有你昨晚就想喝的汤,应该还热着,别在外面伤春悲秋啦。——黎」
“嗤,”周灯歌轻笑,但还是把纸条拿下来折好。
有些等不及,便贴着玻璃门向里看去。
果然,她最爱坐的位置上,放着一个珐琅小碗,暖橘的颜色。
盖着盖子时是完整的南瓜形状。
终于,锁打开的时候,少女有了一个露齿笑。
周灯歌几乎是冲到了位置上。
好暖和。
打开南瓜碗的盖子,才发现黎灯影在汤的基础上还加了米,煮了粥。
猪肚鸡汤粥只是早餐的一小部分。
小锅旁边还摆着三两个器皿。
姜饼人形状的碟子里,放着一只有脆脆焦底的锅贴。渐变灰色的五角星盘里放着五彩斑斓的红柚、苹果、香蕉。两只马卡龙色的冰激凌碗里……
当然没有冰激凌。
一边是对半切开的,一看便知道是掐准了时间煮的溏心蛋。
另一边是火候恰好的水晶糕,剔透的外皮展示着里面奶黄的流心。
每样都很少,可聚在一起恰好能让周灯歌吃个八九分饱。
周灯歌小心翼翼不让溏心蛋的蛋黄流走,一边吃一边想:
黎灯影是怎么做到的,出门这么早却能做出这么多种花样。
//
可惜,这样让人暖融融的时刻,周灯歌仅仅感受了一天。
黎灯影为她留的食物一如既往好吃,周灯歌心情非同一般的差。
即使如此,她还是很少回家,只在天完全黑下来,该睡觉的时候,才裹紧黎灯影的大衣走回家。
熬到除夕夜那晚,周灯歌打开一盒饺子。
黎灯影的手很巧,包的都是柳叶饺。
什么馅的?
周灯歌没注意看。
她只觉得远处的爆竹烟花声音好吵。
她机械地开火烧水,等到沸了,就加入饺子,拿铲子轻轻沿着锅边推推,就盖上盖子。
学习了一天,周灯歌很累。
累到不愿意去外面坐下等,她便蹲在冰箱边。
外面更吵了。
小孩的嬉笑,家长的笑骂,老人的瞎话。
她默默数着时间,差不多了。
打开黎灯影那一柜子奢华丰富琳琅满目到有些夸张的碗柜,周灯歌挑了一个最素的玻璃盘。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周灯歌竟然有点想他了。
想的程度并不是很深,顶多是在吃饭的时候骂他:
“一个人回家过年,就让我吃速冻饺子,下次不给钱了。”
咬牙切齿的,边说边把筷子往一个有些煮烂了饺子上戳。
不知谁家放了一个超大烟花,周灯歌被吵得实在受不了,正要起身把虚掩着的门关了。
自言自语着:
“我可不像某个厨子这么心大。”
某个厨子的声音突然降临。
“说谁呢,大过年的。”
他明显噙着笑。
周灯歌刚站起的身体僵直一秒,瞬间低下刚要抬起的头。
她看到玻璃盘里那个小人的表情不好看,而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黎灯影依然带着笑意开玩笑:
“我回来了,让厨子看看,哪个小霸王偷偷哭呢?”
好轻快的语气,正适合春节。
可周灯歌依然没有看他。
低头闷闷地喊他名字:
“黎灯影。”
等到他轻声应答了,周灯歌才抬头,表情已经与平日的冷静无异。
为了省电,周灯歌只开了一盏小灯。
她被眼前突然的光线变化刺得晃动了一下脑袋,适应了之后,她语速很快:
“我很感谢你回来,但我不会哭,黎灯影,”
哽咽了一瞬,她语气成了寒冰。
“因为没有人会给我擦眼泪。”
说完,她才看清黎灯影隐在昏暗中的表情。
他们之中有人要流泪了。
似乎被周灯歌的某句击碎本就不牢固的轻快,周灯歌看到男人眼中缓缓凝起的哀伤好深。
好像离流泪只差一点了的人,是黎灯影。
周灯歌那样冰雪聪明,怎么会没听懂黎灯影那句“我像不像……”
她当时就想好了答案:
黎灯影不像周灯歌的任何亲人。
因为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