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那杜小姐的芳名早已传遍,杜家又如此富庶,扬州城但凡是条件合适的青年男子,都纷纷前来凑这个热闹。万一自己被杜小姐看上,接了这绣球,岂不是一朝飞黄腾达,做了东床快婿去了?”
“可偏巧在抛绣球招亲的前夜,杜小姐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遇见了一个面容俊美的书生,瞧着年岁尚轻,为人知礼。二人在杜家后院的藤架下共读西厢,谈天论地,那书生很快就将杜小姐的芳心给勾走了。可惜好梦易散,杜小姐悠转醒来,才发现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只是到底动了心,再不肯嫁给凡夫俗子,说什么也不肯再去绣楼招亲了。”
萧时衍十分配合地露出惊讶的神情,连忙问道:“这还了得?也不知杜小姐同那书生,可再续前缘了没有?”
“客官莫急,这好戏还在后头呢。”
林晚霁见了他的反应,极为受用,连忙压低了声音,装作十分神秘的样子,继续娓娓道来:“杜老爷夫妇俩偏宠女儿,这招亲不去便也就不去了。只可怜那杜小姐只能在梦中与书生相会,白日里见不到人影,染上了相思病,瞧着身形一日比一日瘦削下去,夫妇俩在府上急得只得团团转。”
“可偏偏就巧了。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奇事,您猜怎么着?”
林晚霁忽得神情激动起来,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把折扇,装模做样地扇着风,又“啪”地一声合起,敲了敲案板:“有一天,杜府门前竟真来了个白面书生,虽衣裳破旧,但瞧着丰神俊朗,一双桃花眼尽显风流,说是要来找杜小姐的。家丁本是要将这大言不惭的书生给赶出去,可正巧杜小姐看见,这一看竟了不得——那书生的模样,分明与她在梦中相会的男子一模一样!”
“杜小姐软磨硬泡,想要叫那书生接进府来,杜老爷夫妇俩见女儿如此痴缠,也只好连声应下。那书生自称姓元,单名一个丘字,本是要进京赶考,可偏逢家道中落,只好逃难到扬州来。杜老爷唤来夫子对问,见那书生倒是真有些才学在的,于是也放下心来,叫他暂住在杜府。那书生早已与杜小姐两情相悦,只等他日后考上功名,再来求娶。”
萧时衍津津有味地听着,连忙点头应道:“既是这般,那姓元的书生最终可娶到了杜小姐不成?”
“怪就怪在这里。客官你想,若真只是寻常男子,又怎会那般凑巧,屡屡入了杜小姐的梦中呢?”
林晚霁扬起眉头,撑开手中的折扇,故作神秘地低语道:“自打那书生住进了杜府,可就是怪事不断。先是杜老爷房中总在夜间听到悲鸣犬吠之声,再是杜府的后厨每日新鲜采买的家禽总是不翼而飞,一时间杜家上下闹得人心惶惶……”
萧时衍很配合地面上露出了骇然的神情,惊呼道:“这还了得!怕不是有什么精怪作乱吧!”
“且说那日杜小姐深夜难免,辗转反侧,便想着出闺阁走走。未想待到她走到院中时,便见月光下有一男子,手中尚擒着一只带血的鸡,浑身的血腥之气。杜小姐大惊,连忙唤了一声:元郎!你猜那书生如何?”
林晚霁压低了声音,抑扬顿挫的语调给这市井的民间故事更添了几分波折:“那书生在月光下回头,一时惊得杜小姐跌坐在地上。你猜怎么了?那书生转过来的脸庞,分明是一张狐狸的面容!”
“竟有这般稀奇的事儿?”萧时衍十分捧场,连忙追问道:“那书生果真是狐狸变来的?后头又如何了?”
“后头的事儿,我还没看完呢。”林晚霁有些神神秘秘地将那本话本子收在身后,摇头晃脑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阿晚,咱们就快些看下去吧。”萧时衍被少女说书风趣的语调勾得心痒痒,站起身来,正欲去她身后将那话本子夺过,可就在这时,船身不知是怎的,忽得用力朝右首斜了一下,一时颠簸,萧时衍顿觉有些头晕眼花,只好老老实实地折返回原位。
林晚霁倒是并无什么大碍,她本就长在水乡,对行船最为熟悉。待到看到生龙活虎的萧时衍被颠簸得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不免掩面笑道:“威风凛凛的萧将军,该不会是晕船了吧?”
“好阿晚,你就别笑话我了。”萧时衍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可胃中传来的翻涌还是叫他有些白了脸色。他自小便在京城习武,后来去往边塞迎敌,也都是骑着战马奔驰,何时行过如此久的水路?
林晚霁忽得见了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但到底看他面露难色,十分难受,一时心也软上几分:“待会我去膳房端些酸梅子干来,你多吃上几粒,也就不会再晕头转向的了。”
“好。”萧时衍抚着额头,顺势坐在她身边,将头枕在她的双膝之上,面露痛苦之色,可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阿晚,我是在是难受得紧,可要劳烦你上心照顾我了。”
林晚霁捕捉到他面上划过的一丝狡黠的笑意,不免气鼓鼓地揪了一下,双手叉腰道:“好啊,你竟敢骗我!我看你不是晕船,分明是有意要这般……我再也不要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