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观道:“我也没啥大事情,叫你跑这一趟。”
卓大舅笑道:“姐夫骂我哩,想是嫌我来得晚哩。”
知观听了这话笑道:“我倒想亲戚一处天天来往哩,没那个法儿罢了。”
几人坐着说笑了一回,知观精神大好。
晚间许奶奶叫丫头整治了一桌酒席,请她兄弟到后面吃酒,许奶奶这才将柳氏被锁,继仁要过继在她名下的事和卓大舅说了一遍。
卓大舅道:“我说怎么不见二娘,我又不敢问,原来是为这一件事。我还说她是个伶俐人哩,没想到有这样一份心。姐夫也真是果断人,将她的儿子过继在姐姐名下,将来只怕还有是非哩。”
许奶奶道:“说什么来,这两日我忙得脚不沾地,她关在后院我就没去看过一回。丫头说两天她水米不粘牙,我怕出什么闪失,叫仁哥儿去望了她一回。我心里其实不想要这个儿子,柳氏养了一二十年,我何苦抢她的。”
卓大舅悄声道:“这怕是姐夫一时的气话。”
许奶奶道:“我也是这样想。自她来家,生了多少是非,你姐夫通不言语一声儿。上年仁哥儿闹了一场,你姐夫就恼得什么似的,今年她又出了这一场事,没个消停时候儿。”
卓大舅道:“她家里那样兴盛,又和咱们是亲家,多少也要顾些脸面。”
许奶奶道:“我也这样劝他,一些儿不管用。”
卓大舅道:“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前日咱们县里出了一桩人命官司,太爷断得不清楚,一县里人乱纷纷议论,说太爷收了银子了。”
许奶奶吃了一惊,问道:“有这样事。”
卓大舅道:“前头王员外家里一处临街的宅子,前后五进,还是早先他们老爷子在的时候盖的。王员外因为家里人少住不了,思想要将这处宅子卖出去。说好要三千两银子,不知道什么风把这话刮到了本县师爷的耳朵里,那师爷早看中了这所院落,只没个借口得它。打听得王员外要卖这处宅子,央中人将价钱砍到一千两上下,王员外如何肯卖。那师爷百般的纠缠,想出一条毒计将那王员外下在大牢里,几乎不曾打死。你想,那员外虽是个白身,也有几门子亲戚当官哩,咱们这位柳爷就不问个高低,只一味的胡来。”
许奶奶道:“那师爷如何恁大胆,难道连个治他的人也没有。”
卓大舅道:“还说治哩,多少人巴结也没个门路。这师爷原是上一任太爷带来的,因为一桩案子,他私下里收了被告一百两银子,在卷宗上做了手脚,叫太爷知道了,就要打发了他,谁知道还不曾开发他太爷就高升了,哪里有时间料理这件事。那师爷就留下了,这也是没处说的缘法儿,没想到对了咱们这位新太爷的脾胃,调唆着他无所不为,把个庆林县整治地苦不堪言。你想,这样个做官法儿,以后怎么样呢。”
许奶奶听了这话半晌不言语,落后说道:“我前日说什么来,他就不听,这还是忠哥儿的正经大舅子哩,以后怎么样只好看天吧。”
卓大舅道:“我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当着姐姐姐夫的面不说外道话。忠哥儿是个实心人,以后要是为这门亲事连累了,就屈死了。咱们家的孩子,哪一个比得上忠哥儿哩,姐姐不能不做打算。”
许奶奶道:“我何曾不是这样说,但亲事已经是做成,难道还能悔婚。我看你姐夫也有些不喜欢这门亲,这时候儿还说什么,只有请神进门的还有送神出门哩。”
卓大舅道:“往后的事谁说的准,我不过白和姐姐言语一声儿罢了,况且如今的官,他只寻钱还罢了,怕只怕他存心地寻人晦气哩。照这个来说,咱们这位柳爷也还算是好的。这是我私下和姐姐说的话,千万不要告诉姐夫,省的添他的病。”
许奶奶道:“我省得。”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看戌牌时辰,卓大舅自去前头安置,许奶奶去后头看了知观一回。叫丫头打水净面洗漱了,在外间的暖阁儿里歇息了。
次日起床,知观觉得身上轻了许多,田医官把了脉,又望了望知观的气色,笑道:“我说不妨事,奶奶只是不信,老大人这病已然去了五六分了。慢慢将息着,只不要着惊受凉就罢了。”
许奶奶一行人听见说知观大好了,都喜形于色。田医官走到外面,坐着开了张方子,继仁看了,不过比着前头的方子加减了几味药,将方子送进去叫知观许奶奶众人看了,依旧叫六子跟着田医官去取药。临行,又赏了田医官十两银子一匹白棉布,田医官喜得只是作揖,笑嘻嘻骑着骡子自回家里取药。
卓大舅见知观病去了一多半,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就要带着文亮一同回去。
知观道:“来了两日,我病得起不来床,还没说两句话,怎么就要走。”
卓大舅笑道:“看看到五月,庄里忙哩。我还有半铺子货急等着卸,等忙过这一阵,我再来望姐夫吧。”
知观知道卓大舅事忙,也不强留,说道:“叫亮儿留下吧,他与忠哥儿做伴儿,我看着也喜欢。”
卓大舅笑道:“他先跟着陈仲林的孙子读书,去年薛家的本家回来了,我们还有些远亲,又赶着陈家要回南,就与他家的孩子一同上学。薛家前日还来催哩,说先生回来了,叫回去读书哩。”
知观问道:“可是薛尚书的孙子?”
卓大舅道:“不是他是谁,好个模样儿,斯斯文文一个孩子儿,我常说这孩子不像个小厮倒像个女孩儿,叫他妗子见了喜欢的没法儿。”
知观点点头道:“即是读书,我就不留他。将来忠哥儿回去,和这些斯文孩子在一处,也有个伴儿”
卓大舅听知观的话倒有个告官得意思,不便细问,笑道:“那时就好了,咱们家里越热闹了。”
许奶奶道:“你还回去看着把院子拾捯拾捯吧,许多年不回去,不知那房子能不能住人哩。”
卓大舅笑道:“这是什么话,几个家人看着一个宅院,难道还不能住人吗。”
许奶奶道:“我不过那么说,你还回去与我看看。”
知观道:“一切仰仗舅子了,要多少钱使,只管和你姐姐去取。”
卓大舅笑道:“我回去看看吧,想没啥大事情。”
许奶奶又送了许多东西叫他兄弟带回去,晚间卓大舅看着人装了车子,第二日吃了早饭,卓大舅带着卓文亮赶着车子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