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禄道:“你快些来,料想这些人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出花样儿。”又拉着王中走到一边道:“再叫几个人来,将金花姑娘抬到老爷后院。”
王中道:“我晓得。”说着,转身出去。
却说安如正在后院坐着,门上二爷说王中求见,安如叫他进来。王中进来,先请了一个安,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安如听了,说道;“这些个鸨子实在可恶,自己闺女糟蹋了不算,还要逼良为娼,生生把人家女孩儿逼死了,本官若是连这件事也不查问,还当什么官。”
王中在底下道:“这件事还不归咱们管,该是县上庄大老爷管着,老爷可要写封信与庄大老爷通个声气。”
安如沉吟了一回,道:“信么倒是可以写,只是不好措辞。”
王中笑道:“这是人命官司的事,老爷叫他用心也正常,倒是金花姑娘不好安置。”
安如道:我所虑者正在于此。”
王中想了一回,说道:“卑职的愚见,老爷何不请庄大老爷过来,席间将话和他说了,他一定不肯和老爷为难的。”
安如想了想,道:“我写一封信,你亲自将信送过去,就说明日我请他过府一叙。”
王中答应了一声,说道:“金花姑娘如今还病在床上,老爷将她安置在何处的好,断乎不能叫她到衙门里受罪的。”
安如问道:“依着你,哪里安置她合适呢?”
王中笑道:“这个小人却说不好,若说便宜,自然哪里也没有咱们后头的院子便宜,一应东西都是全的不说,就是要汤要水的也方便些。”
安如笑道:“就依你的话办吧。”
说完话,安如起身到书桌边坐下,写了一封信交给王中,叫他亲自送到庄老爷府上。王中答应了一声,先去外头叫了十来个捕头,叫他们往前门黄家去拿人,自己袖了书信直往庄大老爷府上来。
其时已经掌灯,庄老爷去了后院,还不曾安置,听见说刑院来人,慌忙叫让到前头书房里坐下,自己穿戴了出来。进了书房,见一个高大汉子坐在椅子上,见了他起来行礼,庄老爷慌忙还礼,相让坐下。
庄老爷问了台甫,又寒暄了几句,王中将事说了一遍。
庄老爷道:“岂有此理,这起子人真反了天了,连逼良为娼的事也做出来了。兄弟身为父母官,岂能坐视。老兄回去请唐大人放心,兄弟这回一定重重的办他们一场。”
王中道:“我们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一切都拜托大人了。还有一事,明日我们大人要请庄大人过府一叙。”
庄老爷听了这话,对王中笑道:“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吩咐,兄弟若能告知一二,真是感激不尽。”
王中道:“其实连我也不知道,咱们当差事的,只管听上头的吩咐,其实上头的心思倒不明白。”
庄老爷听了这话明知道他是为了要钱,许了三十两银子,王中这才将话和庄老爷明说了。庄老爷这才知道,原来唐老爷要纳妓为妾。送走了王中,当即点了几个捕头,亲自带着叫人往前门来,走到半路正碰见冯禄带着人浩浩荡荡往刑院去。庄老爷截住,将人带了回来。
夜已深,此时也不及审案,庄老爷将人压在牢里,将黄妈妈并几个丫头婆子一齐交给官媒。这官媒听说出了人命案子,对她们再不客气的。先叫她们将衣裳都脱了,只许她们穿着小褂儿裤子。黄妈妈已经被冯禄搜刮过一回,身上不剩下什么,官媒还叫她手上一只錾金的戒指和镯子脱下来交给她,说是贼赃要入官。黄妈妈没奈何,只好脱下来给了她。其余各人,又叫她挨个搜罗了一遍,这才将她们都关在屋中,锁在尿桶旁,叫她们闻臭气。
第二日庄老爷一早就去刑院伺候,安如请他到后衙坐。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渐渐安如就谈到了黄妈妈的案子,庄老爷闻弦歌而知雅意,一口应承下来,安如高兴得很。又请到后面书房,叫人摆上酒菜,两人直吃到午后才散。
回了衙门,庄老爷进去宽了衣裳,茶也不喝一口,穿上官服就要升堂。
衙役将王诈鬼、崔乐户、黄妈妈并王八一同提上来,崔乐户与王诈鬼跪在左边,黄妈妈和王八跪在右边。
庄大老爷掀掀眼皮,望了望下头,先问王诈鬼道:“你与死去的妓女红姐儿是什么关系。”
王诈鬼在底下道:“回大老爷话,小人与红姐儿并无关系,不过是住在一处的近邻。”
庄大老爷道:“既然没有关系,鸨子买良为娼的事你怎么知道。”
王诈鬼道:“这件事是小人听街上鲁发说的,他说黄妈妈嫁了女儿银宝,要再买一个顶银宝的窝,托他相看。”
庄大老爷道:“传鲁发。”
底下人答应了一声,走出去两个衙役。
庄老爷又问道:“这鲁发是做什么的。”
王诈鬼道:“他原本是个经济,租赁房屋说事过钱,不知道为何会做起这样生意来。”
庄大老爷道:“你既知道这件事,为何不来报官,反而去敲鸨子的竹杠,这就可恶。这些泼皮无赖,无事生非,扰乱本县治安,本官若连这个都不治,还配做一县的父母吗。这些鸨子真正可恶,将自己女儿送在火坑里不算,还要挑唆良人家女子,按律这是当斩的大罪!”
鸨子听了这个话,吓得面无人色,在旁道:“这并不是我买来的,这是我的侄女……”
一句话不曾说完,庄大老爷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官面前和我你呀我的说话,左右与我打她的嘴!”
上来两个衙役,一个用绳子拴缚住黄妈妈的双手,一个对着黄妈妈连打了五十个嘴巴,打得黄妈妈嘴角流血。
庄大老爷将王八提到上面审问,王八不敢隐瞒,把如何买得红姐儿,黄妈妈如何逼迫,红姐儿如何不从,黄妈妈如何打骂一五一十说了个干净。
庄大老爷又叫过崔乐户,崔乐户见众人已经招认,他还抗什么。
几人认了罪画了押,这时鲁发被提到。庄老爷问了买卖红姐儿的经过,起先鲁发不招,庄老爷叫打了四十板子,鲁发扛不住,都招认了。
庄老爷叫二爷拿过供词,看了一回,叫他们都签字画了押,一起押在大牢里。黄妈妈、王八和鲁发俱判了斩刑,王诈鬼和崔乐户判了流放。案子行到府里,安如自然无异议,又行到省里。本就是铁案,黄妈妈一行人又没有孝敬,谁去翻这个案子。
安如怕夜长梦多,特地叫庄老爷赶紧办,行刑日期就在下月。案子轮转一圈,看看到了行刑日子。庄大老爷将黄妈妈和王八从牢里提出来,亲自看着行了刑,不及换官服先去邢院报信。
安如见这件事办妥,心中石头落地,拿出三百两银子要谢庄老爷。庄老爷不肯收,他因为柳家这桩案子正在邢院,意思等这桩案子了了,要安如保举的时候带上他一个。安如一口答应,庄老爷欢天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