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彻底碾碎了谢砚礼最后一丝执念。
他之所以一直拒不招供,执意要见申叙珩,从来不是畏惧刑罚,而是病态地想要和申叙珩一较高下。他偏执地认为,只有申叙珩配做他的对手,只有和申叙珩对峙博弈,才论得上输赢。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只认可申叙珩这个对手,旁人的审讯,于他而言,是羞辱,是降维打压。
执念破碎,他瞬间陷入慌乱与癫狂,开始语无伦次地胡乱辩驳,语气带着无法理解的执拗:“他是警察!他是刑警!审讯犯人是他的职责!我犯案都是为了他,他怎么可以因为私事,弃公职于不顾?!让他来,只要他肯来,我立刻全部交代,所有罪行我全盘招认!”
“没必要!”我轻轻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你招不招认,都无关紧要。人证、物证、录音录像,所有证据全部齐全,证据链完整无缺。就算你零口供,检察院依旧会依法起诉,法院依旧会依法定罪,结果早已板上钉钉,无从更改。”
“让他来!你让申叙珩过来!”谢砚礼的语气彻底变了,褪去了所有的傲慢、嚣张与偏执,褪去了高高在上的矜傲,带着一丝狼狈又卑微的哀求,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濒临崩溃边缘。
他这辈子恃才傲物、步步算计,从未向任何人低头,此刻却为了一场对等的对峙,放下了所有身段。
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像他这种人,我会把他踩得更狠。
就在他心神大乱、防线濒临彻底崩塌的这一刻,审讯室的厚重铁门再次被推开。
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大队长面色冷峻,一身警服笔挺肃穆,周身带着常年征战案场、阅尽无数罪犯的凌厉气场,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审视着狼狈失态的谢砚礼。多年老刑警的积淀,让他最擅长捕捉人濒临崩溃的瞬间,最懂得如何击碎罪犯最后的心理防线。方才在观察室,他早已将全程对峙尽收眼底,清楚地知道,谢砚礼的骄傲、执念、底气,已经被我的话语彻底踩在了脚下,如今只剩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层薄壳。
我起身默默退到一侧,将审讯的主场让出。
大队长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坐在谢砚礼正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压迫感却骤然拉满。他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激烈逼问,只是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历经风雨的沉稳冷厉,一字一句,精准戳穿谢砚礼所有的伪装。
“谢砚礼,别撑了,也别自欺欺人了。”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谢砚礼心底所有的偏执与不甘,“你非要见申叙珩,根本不是因为他职权最大,也不是因为你愿意认罪伏法。你就是不甘心。”
“你自认智商超群、布局无双,自诩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看不起所有普通人,更看不起拼尽全力护佑他人的警察。你精心策划连环杀人案,妄图凌驾法理之上,可最后呢?你输给了你最轻视的正义,输给了舍身取义的魏初,更输给了你一直想要碾压的公职信仰。”
“你想和申叙珩对峙,不过是想给自己的失败找一块遮羞布。你想借着和他博弈的过程,骗自己你没有输得彻底,骗自己你的算计依旧高明,只是差了一点运气。你想要一场体面的、对等的对决,来维护你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
每一句话,都精准扎进谢砚礼的心底,撕碎他所有自我美化的伪装。
打蛇打七寸,大队长是招招致命。而我,不过是撬开谢砚礼的嘴的“撬棍”。
谢砚礼浑身一僵,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唇紧抿,脸色瞬间惨白。被人彻底看穿心底隐秘的执念与不堪,比严刑拷问更让他崩溃。
大队长趁热打铁,语气愈发冷厉,步步紧逼,彻底击碎他最后的侥幸:“你以为你的坚持很有风骨?不过是懦夫的垂死挣扎。所有证据铁证如山,你的所有罪行,早已被牢牢钉死。等待你的,只有冰冷的牢狱、终身的禁锢、法理的严惩。”
“你引以为傲的聪明,成了害人的利器;你自以为完美的布局,成了定罪的铁证;你偏执追求的输赢,从你动手伤人、触犯法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败涂地。没有博弈,没有对决,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申叙珩不来,不是失职,是不屑。”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谢砚礼的心上。
他一直偏执追逐的对手,压根早已不屑与他纠缠。在绝对的正义与人性光辉面前,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博弈、所有的自负,都肮脏又渺小,不值一提。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够了……别说了……”谢砚礼肩头剧烈颤抖,眼底所有的矜傲、偏执、嚣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颓败与崩溃。他死死闭着眼,喉间溢出沙哑的喘息,紧绷了整夜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那副高高在上、从容不迫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罪犯穷途末路的狼狈与绝望。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灰暗,声音沙哑破碎,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我招……我全部都招……所有案子,都是我做的……所有布局,都是我策划的……”
漫长的审讯僵局,就此彻底打破。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砚礼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呆滞又麻木,一五一十地坦白了自己多年来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作案细节、布局思路,以及所有未被警方掌握的隐秘线索。
一字一句,尽数认罪,毫无遗漏。审讯录音笔静静记录下所有供述,一桩桩案件,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积压了整夜的乌云缓缓散去。窗外缠绵的夜雨彻底停歇,熹微的天光穿透云层,破开浓重的夜色,浅浅洒落在审讯室的窗沿之上。
长夜终尽,天光破晓。
我跟着大队长走出审讯室,关上那扇隔绝黑暗的铁门,彻底隔绝了里面的阴翳与罪恶。
走廊里光线明亮,空气清新,驱散了满身压抑。
大队长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我,脸上褪去了审讯时的冷厉,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又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中肯。
“先说实话,你刚才的讯问,完全不专业,半点正规流程都没有。”他语气平稳,字字客观,帮我清晰拆分着其中的问题,“正规预审,讲究程序合规、层层铺垫、法理攻心、留足严谨逻辑,稳、准、克制,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固定合法口供。你刚才全程跳出框架,不讲套路、不谈规范,纯粹是抓着他的人格软肋、执念痛点,硬碰硬地进行心理碾压。”
“换任何一个普通嫌疑人,你这种讯问方式都极易出问题,甚至会被律师抓漏洞、废掉笔录,绝对不能作为常规办案手段。”
我了然点头,心底清楚,我从头到尾都是临时上场的门外汉,靠的只是临场直觉,而非专业能力。
大队长话锋一转,眼底浮起赞许:“但今天,你赢在了‘不专业’上。谢砚礼是典型的高智商偏执型罪犯,极度自负、极度好胜,看不起所有制式流程、所有常规攻心。我们全队正规预审轮番上,对他统统无效,因为他从心底里轻视这套体系。”
“可你不一样。你不跟他讲法理套路,不跟他走审讯流程,你直接撕碎他最体面的伪装、打碎他引以为傲的输赢执念。正规手段破不开的死局,被你用最直白、最精准的心理攻击硬生生砸开了口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真诚:“你没有预审经验,所以你不受条条框框束缚,一眼就看见了他最致命的弱点。这种看人抓心的天赋,比刻板的流程熟练更难得。”
“但你记住。”他郑重补了一句,“今天是特殊僵局、特殊对手,纯属险中求胜、偶然破局。真正能落地、能定案、能经得起司法核验的,最后还是我这套专业、合规、层层锁死的正规讯问。你开路,我收尾,才算完美闭环。”
我心里了然。
我的野路子,只能用来破防;大队长的专业,才是真正定罪。一野一正,一前一后,才撬开了这个谁都啃不动的硬骨头。
风透过走廊的窗户轻轻拂来,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冽气息。
漫天长夜彻底落幕,天光澄澈,朗朗乾坤如期而至。所有晦暗阴霾尽数消散,唯有正义不负人心,所有坚守与奔赴,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