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允安像美玉,像青山,像高悬于天上的月。
“允安。”傅云哑声唤他,在他回首时覆了上来。
蜻蜓点水般的吻,对望时,苏玉被那双含情眼荡出些急促的心跳。
而傅云看见的是对方微开的领口,轻张的唇,以及对方未曾聚焦的桃花水眸。
月染俗尘,青山春俏。
傅云情难自抑,再次覆上苏玉的唇。
气息相融,翻出些溶溶的春意。
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傅云刚松了衣带,房顶瓦叶被叩击发出几声脆响。
傅云动作一顿,翻身爬下床榻。“业哥回来了,你先睡。”
苏玉移到了里间,背着身没理他。
刚刚两人都已情动,傅云抽身却抽得利索。
傅云披了件衣,俯身在苏玉额间亲了亲才出去。
外面的雨还下着,秦业带着雨气而归,和飞书碰头,就听飞书说世子寻他。
世子是知晓他今日去收消息,多半是出了变故。加上今天和姜竹知的事,他不敢拖。
在军中,情报延误,便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世子。”秦业躬身行礼。
“今天怎么这么晚?”傅云问。
“属下接完消息,又遇到了一个人。”秦业将姜竹知所说已经过去那些旧事尽数说出。“辰南王当初为了不受穆家制衡,连怀有九月身孕的发妻都不放过。”
李昌景借了穆家的势,从一个庶子接替了王位,得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扳倒穆家。
其心狠辣,可见一斑。
“有意思。”傅云扬唇低笑,透出些不关己的凉薄,“为西北选一个拥有粮脉的朋友确实是笔划算的生意。只是不知这位流落在外的王府血脉,要怎么夺王位。”
“世子可要与他见一面?”秦业说完觉得不妥,接了一句。“属下是西北再造,绝无二心。”
“业哥,你是什么人我清楚,这些年是你教我练刀,也是你陪我出生入死。此番是为了西北,见一面也无妨。若是可成,将来便没有人能撼动西北的位置。”傅云安抚说罢,又问:“辰南王那边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地的消息?”
当初既然决定用假的辰南王府符印,傅云也不至于蠢到不防备辰南王那边。辰南王不仅悄无声息得了消息,还将消息传到了杜晚林耳中。
秦业:“还未查清,但杜晚林不仅是冲着您来的,可能还和太子有关。”
“太子不在阙都。”傅云说。
秦业一顿:“莫非在淮南?辰南王的消息不会是他传的吧。”
傅云看他,眼中也浮现出几分笃定。“说不准,太子确实知道我在这。”
沉默了片刻,傅云说:“也不至于,我被抓了太子落不到好处。为了吸引杜晚林的注意力把西北丢了,那才真是亏大发了。”
秦业点头,眉间煞气滚落,便显现出一些疲态。
傅云继续说:“传消息回去,说我要延误一天。”
“是。”
秦业退下后,傅云回了里间,窗关着,夹缝里斜插了一支刚点的香。
香味雅淡清浅,但格外好闻。
傅云重新上榻,自然捞过对方,胸背相抵,随口问道:“点的什么香?”
苏玉握着腰间那只手,语气里沾着困倦的懒。“安神的。”
世子的觉向来不错,从未用过这东西。
苏玉翻了身,与他贴颈。“明日我得出去一趟,秋收雨势连绵,不是好兆头。”
前半句交代和后面一句搭不上边,傅云只当他安神香的效果上佳,令苏玉太过困倦,索性也未在追问。
屋外雨声滴答,屋内呼吸浅浅。安神香凝在空中,缓缓而散。
傅云难得梦到了儿时。
西北八月开始冷,凛冽的风穿过,吹动城墙的字幡猎猎作响。
肃杀穆然之气充斥着雁郡,战报会随着斥候的快马频繁传回。
傅云的记忆中,父亲总在岁末回。歇完元宵,便又披了甲。留给他的总是一身冰冷的甲胄,和挺括坚实的背影。
傅川那时年纪也不大,他会将不足他膝高的傅云举过头顶,架在肩上,陪他玩上两个时辰。
侯府的后院里有一棵嶙峋的枣树,母亲会在那侍弄从阙都带来的花草。
“阿云要是女孩就好了。”傅川捏着他腿,带他去摘老树结的枣。“女孩不用舞刀弄枪,在家陪娘,将来兄长讨个媳妇,你们能一块做个伴。”
傅云胖乎乎的手指会先拽着他的头发,“我要骑马,我要和爹一样,我才不要在家。”
他的声音很稚嫩,吐字时并不清晰,令傅川听完哈哈笑得快活。
“阿云真有志气,那你可要努力,不然就追不上我和爹咯!”
后来时间过得太快,他能骑自己的小马驹,翻墙翘夫子的课,也能爬上城墙,去看父兄离开的方向。
有时能看见天际升起一束西北的幡旗尖,他的兄长走在最前头,甲胄上糊着敌人的血,凝成一块一块的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