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义已然到了楼梯口,却见身后的人迟迟没跟上,脚刚落回前一个台阶,就见黑影靠近,悬在半空的脚撤回,“跟紧点,走失了会很麻烦。”
周围巡视的人都是特警,安桐胜多少也知道这里的确不适合乱来。
转角上了二楼,指纹解锁的电子屏,但霍义却输了密码进去。玄关处整整齐齐,没有乱放的拖鞋,地面也是干净的,像是常有人打扫。
果然,从厨房钻出来个保姆,手上还拿着铲子,“霍先生,您回来了?菜就快好了。老先生在书房里。这位是……?”
霍义:“不用招呼他。”
老先生?他正想着,咔声从侧边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眼前。
霍志行,前任总理,被外界称为“史上下台最狼狈的总理”。被宣判“政途”死亡时,霍志行的心气骤然被击溃,而那一封辞职的亲笔书信仅维持了他最后作为人的尊严。
他已然不似前两年看到的那样意气风发,满头的白发,容颜衰老却依旧能看出骨相优越,背挺直着,当看到霍义时,脚步微微踉跄两步,腰不知为何坨了几分,颇有几分迟暮英雄的感觉。
“小义……”霍志行嗫嚅着。
霍义喊了声“父亲”,微微后撤步,露出站在身后的安桐胜。霍志行怔色片刻,胸腔不动声色地涌动,“是你把他带回来的?”
安桐胜沉默不语,霍义扫过两人,语气不轻不重:“除了我还有谁?”仿若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如何。
空气中显然是风雨欲来前的黑云压境,逼得人几近氧气稀缺。
保姆从两人间钻过来,先一步搀住霍志行胳膊,“老先生,我扶您过去坐下。”霍志行被搀扶着走动,安桐胜这时才发现,霍志行的腿一瘸一拐,右腿完全用不上力。
霍义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一年前出访S国的时候受的枪伤,没向外报道。第二天随行医生帮他做完手术后,他就强撑着出来继续访问事务。除了贴身的保镖之外,没人知道,后来就这样了。”
安桐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只好沉默不语。
稀碎的碗筷碰撞声,细微的咀嚼声,饭桌上安静得像是刚签订不平等条约后,每个人都被迫坐在这里,各个心怀鬼胎。
饭后喝茶时间,安桐胜自顾自地泡茶倒茶,霍义则是被楼上的人叫去了,不知道做些什么。
没一会,霍志行落座在他对面。不得不说,当霍志行褪却一切的权利后,眉眼间自带的锋利似乎也逐渐消融,变得更平易近人。
“你居然还敢回来,不是像野狗渴求自由似地逃出去了吗。”霍志行的话依旧带着锋利。事实证明,他并未有任何改变,即便岁月变迁,他对人依旧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兴许,只会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稍稍降点身位。但可惜,安桐胜并不在此列表之内。
安桐胜给他倒了杯茶,袅袅茶气升起,晕染在两人之间,如同点起的狼烟,预示战争来临。他慢条斯理地说:“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喝到您家的茶。味道不错,回味甘甜,不似我之前喝的,都是苦的。”
霍志行没接过他手捧的茶杯,昂头环手,赫然拒绝。安桐胜也不恼,径直将滚热的茶杯落在他面前。
安桐胜脸上带笑:“回国不是又为了您,您又何必知道?霍总理不会还得管这等子事情吧。那我是不是还得给您汇报一下?”
霍志行:“年轻人,喝点苦的很正常。”
安桐胜:“跟在霍议员身边哪能有苦?甜中带蜜。”
笑面虎,刀片,是彼此对对方的评价。
霍志行突然起身,朝门口走去,安桐胜指腹微微颤动,滚热的茶水溢出烫到指尖,连忙放下,余光注意着那突如其来的动作,步履踉跄地抵达门口。
安桐胜强行用手摁住几近跃动的脚,压住那想搀扶对方的心思。
霍志行交代保姆不要靠近后,反锁书房门。
安桐胜又连忙拿起茶杯,轻抿了口,却忘了那口滚烫,见霍志行靠近,只好生生吞下。
“敞开天窗说点亮话吧。我承认,两年前的你,很大胆。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你是如何绕过我的人,散布这些消息的,甚至还有媒体报道,还有你和邬良平是什么关系,居然能让他帮你?”
安桐胜摇了摇茶杯,茶水被力度摇晃得逆时针转动,“我不懂您的意思。”话语说完,他才轻轻地,时不时地,摇晃茶杯。
霍志行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角带泪,他拭了拭,接着说:“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恐怕我真的会把人脉交给你。”他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银色手枪,拔掉保险栓。
“对了,其中还有尼达姆派的手笔吧。”
咔——,子弹上膛。
霍志行:“很可惜,你选择了尼达姆派,站在我的对立面,那我自己不会留你,成为小义未来的祸患。”
如同判词般的话术,安桐胜听了不下十几次,他面不改色:“当然,您可以杀了我,同时也得赔上另外一条人命。”
“我的后事已经安排好。”霍志行持枪往旁边打了一枪,消音器将令人畏惧的声音变得发麻,随即冒着细烟的枪口对准了他。
安桐胜忍下头皮发麻的难受,极力扼住内心的恐惧:“霍义,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霍志行:“信息素紊乱。我知道。只要将你的腺体割下后提取alpha的信息素,自然不是问题。若不是他蠢笨,心软,像极他的母亲,我早就将你抓住。”
安桐胜:“但基因崩溃呢?!你没有办法治疗。因为你也深受痛苦。你找到了某种能延迟基因崩溃的药,但副作用就是,它。”目光下移,看向霍志行的右腿。
门外,一道身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