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阿斯坦抬起眼帘,“龙石岛亲王,其武艺高强,确然毋庸置疑。但是……”他顿了顿。
“直言无妨。”达玛语气温和。
“遵命。”老人重新倚靠在他的硬木拐杖上,眉头蹙起,“‘无可匹敌的战士’……这赞誉本身,如同镀金的号角,吹响时固然动听。
然而,女王陛下,请您明鉴:世间的赞誉与传说,往往……并不能决定战场上的胜负,更不能决定铁王座的归属。”
达玛有点赞同阿斯坦的话,她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几乎都是雷加的正面评价,尤其是丹妮,在韦赛里斯的影响下,对雷加这个从未谋面的哥哥很是崇拜,
雷加除了与莱安娜私奔一事之外,几乎被世人塑造成了一个完人:温和、睿智、兼具诗人的灵魂与战士的体魄,更被誉为举世无双的美男子。傲慢如瑟曦·兰尼斯特都认为,“在雷加身边,连她美丽的詹姆(她的孪生弟弟詹姆·兰尼斯特是个七大王国远近闻名的美男)看起来也像个放牛娃”。
但是这些都不能决定胜负,能决定胜负的是枪杆子,是强大的武力,是民心。
达玛想起在不朽之殿见过的雷加,和韦赛里斯很像,甚至她刚开始差点把他认成韦赛里斯,但是不同于韦二哥的时不时癫狂,雷加给她的感觉更是一种沉静孤僻,一种仿佛背负着整个王国重量的、化不开的忧郁与宿命般的无奈。
悲伤与无奈,是那个男人给她的最主要感觉。
“刀剑能决定胜负,”乔拉爵士生硬地反驳,“而雷加王子精于刀剑。”
“不错,爵士,他确实精于刀剑。可我在漫长的岁月里,目睹过上百场比武大会——那些枪矛与铠甲的碰撞,荣誉、野心与偶然交织的舞台。
我也见证了比我愿意见到的多得多的战争,从石阶列岛的混战到边疆地的劫掠,从大军的正面交锋到阴沟里的背刺暗算。”
他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形的弧线,“我学到的是——无论一个骑士多么强壮、迅捷、精准,无论他的家徽多么古老、誓言多么响亮,只要他仍是凡人血肉之躯,便终有极限。
他可以赢得一次艰难的比武,也可能输掉一场简单的斗争。胜利与失败之间,有时只隔着一片草地中的暗坑,一顿不洁的晚餐,这或许就意味着失败。而一阵突然的风向改变却会赐予你胜利,”
阿斯坦的目光掠过大熊,“命运从不因你剑术高超、血统高贵便格外垂青。有时它甚至偏爱嘲弄,比如……骑士手臂上一条来自某位女士的、寄托着爱与祝福的信物绶带,有时也会带来令人瞠目的胜利。”
莫尔蒙脸色一沉,“小心你的舌头,老头子。”他看了达玛一眼。
达玛不太清楚大熊为什么会看自己,总不至于是喜欢自己吧,可这件事她知道啊,大熊之前跟她和丹妮讲过。被当面蛐蛐的不好意思?
达玛当然知道阿斯坦在暗示什么——兰尼斯港外那场著名的比武会。
年轻的乔拉·莫尔蒙,手臂上缠着心仪女子——高贵美丽的海塔尔家族的琳妮丝小姐——赠予的信物,在长枪比武中所向披靡,挑落了无数声名显赫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