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尖啸。地面飞速逼近，那些模糊的绿色突然变成具体的草浪，变成奔跑的马群，变成帐篷。

达玛看见了。

在天与地的交界处，出现了一小片白色的斑点。那些斑点迅速放大，变成一顶顶圆形的帐篷，变成围成环形的营地，变成无数仰起的脸。

“嘶噶！”尼尔瓦纳再次长啸。

“嘶噶！”

“嘶噶！”

奥罗拉和维吉尔也跟着嘶鸣。

达玛看见那环形营地像被捅了的蚁穴，无数小黑点从帐篷里冲出来，涌向营地中央的空地。马匹嘶鸣，人群骚动，连那些拴着的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刨地。妇人们抱起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站起身，战士们翻身上马，弯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再低一点。”达玛说。

尼尔瓦纳收拢双翼，几乎是垂直下坠。

“卡丽熙！”

“卡奥！”

“女王陛下！”

“是卡丽熙！”

下面的人群认出黑龙，开始大喊。

那些呼喊声从地面传来，混着风声和马匹的嘶鸣声，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达玛伏在尼尔瓦纳背上，看着下面那张张仰起的脸——有皱纹密布的老人，有满脸惊奇的孩童，有年轻的战士，有抱着婴儿的妇人。他们的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她，望着她的龙。

尼尔瓦纳在最后关头猛然展开双翼，巨大的翅膀兜住气流，激起一圈草浪。它的四爪稳稳落地，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奥罗拉和维吉尔紧随其后，一左一右落在尼尔瓦纳两侧，三条龙的阴影将大片草地笼罩。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达玛翻身下龙。

她的脚刚踩到草地，人群就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卡丽熙！卡丽熙！”

他们围着她，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三条龙就在不远处，体型大了好多的龙比之前更令人恐惧。但他们的热情丝毫未减，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喜悦。

达玛感受到族人的热情，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在魁尔斯的那些阴霾与算计瞬间被抚平。

一个老妇人挤在最前面。她的头发白得像冬天的雪，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亮得惊人。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达玛，又在半空中停住。

“卡丽熙，”她用多斯拉克语说，声音沙哑而颤抖，“你回来了。”

达玛对她有点眼熟，但是不知道老妇人的名字，她微笑着握住老妇人的手，“是啊，好久不见了。你们最近怎么样？”

“好！卓戈卡奥又灭了好几个卡奥呢。”老妈妈自豪的说道。

达玛一愣，又被老妇人逗得瞬间大笑，她总是忘记这个世界卡拉萨的彪悍。她一边被人们簇拥着聊天，一边往卓戈的帐篷走去。

一个小小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是个小女孩。

大概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条乱糟糟的小辫子，脸上沾着泥巴，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她手里攥着一把野花——就是草原上最常见的那种黄色小花，茎秆短短的，花瓣薄薄的，一碰就掉。

她跑到达玛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