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都笑了。
“小赫雅!”有人喊,“那是卡丽熙!不能冒犯!”
小女孩不理他们。她只是看着达玛,把那把野花举得高高的。
“给你。”她说。奶声奶气的,多斯拉克语说得还不标准,把“花”的发音说成了“发”。
达玛蹲下身,和她平视。
“给我的?”
小女孩用力点头,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
达玛接过那把野花。花瓣在她手心微微颤抖,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泥土的气息。
“谢谢你。”她说,“很漂亮。”
小女孩咧嘴笑了。她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笑容灿烂得像草原上的太阳。
然后她突然转身,跑回人群里,扑进一个年轻妇人的怀里。那妇人红着脸,抱着孩子,向达玛深深低下头。
达玛站起身,把那把野花小心地别在腰带上。
人群的欢呼声再次高涨。
有人开始唱歌。是那种多斯拉克人的古老歌谣,没有固定的歌词,只有悠长的曲调和即兴的赞颂。达玛现在已经能听懂多斯拉克的歌谣——他们在唱她,唱她的龙,唱她的归来,唱她是“火焰中诞生的卡丽熙”。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热烈。
叮叮叮叮叮——
铃铛的响声。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卓戈单手抱着安戈,向达玛大步走来。他的长发在身后飞扬,赤裸的胸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铃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草原上最烈的马蹄声,像卡奥出征时的战鼓。
小家伙坐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揪着卓戈的长发,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他穿着一件小小的皮背心,裸露着圆滚滚的小肚皮,两条藕节似的小腿在卓戈胸前晃荡。
达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从唇角开始,蔓延到脸颊,蔓延到眼睛,最后整个人都被那笑容点亮。在魁尔斯的那些日子——男巫的诡计、十三巨子的觊觎、不朽者的幻象、每一张笑脸背后藏着的算计——所有那些压在她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被这铃铛声冲得干干净净。
她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矜持的、女王式的微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憋都憋不住的笑。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牙齿的、傻乎乎的笑。
“卓戈!安戈!”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能听出来的明显雀跃。
小家伙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迷糊糊地转过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眨了眨,然后猛地睁大。
“妈妈!”
他松开揪着卓戈头发的手,整个人向达玛的方向扑过来。
卓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安戈不满地蹬着小短腿,嘴里继续喊,“妈妈!妈妈!”
卓戈把安戈随手一抛,扔到紧跟着的哈戈怀里,大步向达玛奔来。
达玛站在原地,眉眼上扬,看着那个男人,她的男人,向她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