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戈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远处的草原，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龙在哪里？”他问。

“龙睡着了。”达玛说。“它飞了太久，太累了，就在草原下面睡着了。等到有一天，有一个很勇敢的人把它叫醒，它就会飞出来。”

“我会很勇敢的！”安戈挺起小胸脯。“我长大了去叫醒它！”

达玛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你长大了去叫醒它。”

安戈满意了，靠在她怀里，又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沉。

“妈妈。”他含糊不清地说。

“嗯。”

“你明天要走吗？”

达玛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安戈，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微微颤动。

“谁告诉你的？”

“萝卡姐姐说的。”安戈嘟囔着。“她说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

达玛沉默了一会儿。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

“妈妈很快就回来。”她说。

“很快是多快？”

“很快很快。”

安戈没有再说话。他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她的衣领。

达玛抱着他，看着篝火，看了很久。

……

夜深了。

篝火慢慢熄灭，只剩一堆暗红的余烬。孩子们都睡了，女人们回了帐篷，男人们也散了。只有值夜的战士还在远处走动，弯刀在腰间轻轻碰撞。

达玛和卓戈坐在帐篷前的毛毯上。安戈已经睡着了，蜷在达玛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月光很亮，把整个营地照成银白色。

卓戈坐在旁边，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他削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

“给安戈做一把弓。”

“他还小。”

“小马驹也要学跑。小勇士也要学射箭。”

“卓戈。”

“嗯。”

“你相信这世上有死人吗？死了之后还能走路的那种。”

卓戈看着她，黑眼睛里映着火光。“多斯拉克人相信，战死的人会骑马奔驰在星海。他们不会走路。他们骑在马上，在夜空里跑。”

达玛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有些星星确实在移动，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

“也许他们真的在跑。”她说。“但我说的不是那种。我说的是另一种。不会骑马，不会跑，只会走。慢慢地走，走向南方，走向活人住的地方。它们杀不死，除非用火。它们没有感情，不会害怕，不会退缩。它们只会杀人。”

卓戈的眉头皱起来。“你在哪里看到这些东西？”

“在不朽之殿。在魁尔斯。”达玛把树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男巫们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过去的事，未来的事。还有现在正在发生、却没有人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