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程,风小了,雪也小了。再走一阵,脚下的积雪变薄,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等到眼前终于没了白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烟雨朦胧的绿意时,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终于走出来了。
纪云蕾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人间界的某个江南水乡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垂柳依依。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但是太安静了,几乎只能听到他们两人一狗的清浅呼吸声。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人声喧哗,连流水声都听不见。那些临水的窗户敞开着,却看不见人影;那些铺子门口的招牌随风微微晃动,却听不见叫卖声。
像一幅画,精致,安静,死气沉沉。
小福从纪云蕾怀里探出脑袋,警觉地竖起耳朵,黑豆眼瞪得溜圆。
纪云蕾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腰间,玄铁剑被她牢牢绑在了背上,如今取下也不算最趁手,倒是以防万一绑在腿侧的匕首,能备不时之需。
“这、这是哪儿啊?”即墨桓没见过这样的水乡景色,他一边解着斗篷凑过来,一边问着,结果刚张嘴,就被迎面扑来的柳絮呛了个正着。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死寂。
纪云蕾回头,就见即墨桓捂着鼻子,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串的喷嚏打得他整个人都弯下腰去,好不容易直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阿嚏”。
漫天飞舞的柳絮杨花像是有生命似的,专往他脸上扑。即墨桓的眼泪哗哗地流,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子也红了,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想说话,刚张嘴就是一声喷嚏;他想擤鼻涕,发现没带帕子;他想躲,那些柳絮追着他扑。
“雷、阿嚏!雷云……我、我好像、阿嚏阿嚏!”
纪云蕾看着狼狈的大少爷,挑了挑眉,没想到,他居然有“粉尘过敏”,应该是这个明儿吧?据她前世的了解,初春季节,柳絮杨花到处飘的时候,有不少人会有类似的症状。大少爷果然养尊处优,连这种娇贵毛病都集齐了。
即墨桓现在是彻底昏头昏脑了,那本来被他脱下来牢牢抱在怀里的厚重斗篷,也因为他手忙脚乱想要捂嘴捂鼻子,或是躲开那些杨花柳絮的时候,被不慎掉在了脚边。
“雷……阿嚏!!雷兄弟!!……阿嚏!!我、我这是怎么、了阿嚏!到底怎么阿嚏!回事……阿嚏!怎么碰到这些、就、阿嚏阿——!”
纪云蕾叹了口气,将之前雨林里用到过,如今应该还勉强能用的“口罩”拿出来,抖了抖,递给了即墨桓。“绑上吧。”
即墨桓如获至宝地接过,赶紧在自己口鼻处绑好,终于止住了那阵要命的喷嚏。他红着眼眶,闷闷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多谢了……”
纪云蕾没说话,捡起地上的斗篷收回包袱。一手搂着小福,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街巷。这处的安静太诡异了,结合前两关的经验,这一关的考验只怕不是体力,而是别的什么。
“走吧,”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小心点。”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小福也在纪云蕾怀里警觉地东张西望。路边的垂柳依依,枝条拂过肩头;河面上的浮萍随波微微晃动;远处的石拱桥静静地卧在水面上。
一切都美得像幅画,但,太像画了。
即墨桓瓮声瓮气地小声问:“雷兄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纪云蕾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拿不准。
按说,第一关的雨林,考验的是艰难环境中的警惕心,和对其他生灵的态度;第二关的风雪,考验的是耐力和在绝境中的选择;那这一关呢?这空无一人的江南水乡,又是想考验什么?
就在两人谨慎的小步小步挪着行进的时候,小福忽然竖起耳朵,朝着某个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呜鸣。
纪云蕾顺着它扭头的方向看去,只见河对岸,一扇原本紧闭的双扇木院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而就是这轻微的“吱呀”声,被听觉敏锐的小狗收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