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蕾低头与它对视,轻声问小狗:“如果那东西来了,你能对付吗?”
小福眨眨眼,舔了舔她的手。
纪云蕾轻笑一声:“行,当我没问。”
她转身走回桌边,对上少女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即墨桓,平静开口:“今年灵眷,我来当。”
即墨桓腾地站起来:“你疯了?!”
他忘了捂帕子,忘了不能出声,声音在死寂的堂屋里炸开,连里间的门帘,都被他的动作和声波,震地无声拂动。
即墨桓吓得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急道:“雷云,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就敢去当灵眷?万一真是吃人的妖怪呢?万一去了就回不来呢?”
纪云蕾看他一眼:“所以才要有人去。”
“那也不能是你去啊!”即墨桓急得脸都红了,“咱们是来考核的,不是来送死的!万一你出了事——”
“万一我不去,”纪云蕾打断他,“这个镇子会怎样?”
即墨桓噎住。
“连续四年了,没人愿意去。”纪云蕾说,“那东西今年等不到人,会怎样?”
即墨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纪云蕾低头看向少女:“往年灵眷是怎么选的?有什么规矩?”
少女已经呆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蘸水写:“自愿。选定了就住到镇口的祠堂里,等天黑,地灵来接。”
“就这些?”
少女点头,又写:“只能一个人。”
纪云蕾应了一声,挑了挑眉。自从进入问心灵境,那平日里聒噪不断的老戒指早就息了声,她将绑在背上的玄铁剑轻轻卸在桌上,又打开包袱挑了几瓶紧要的伤药与绷带揣进怀里,最后将本就绑在腿侧的匕首紧了紧。
一手小福,一手包袱地递到即墨桓面前。
即墨桓看着面前的小狗和包袱,脸都白了:“你这是……”他知道雷云的那把沉得要死的玄铁剑,他虽然对雷云的战斗力是有些信心的,但他也不会真的觉得,雷云靠那把他即墨桓扛都扛不动的玄铁剑,打得过一个完全不知真面目是什么的神秘怪物。
“带上小福,在祠堂附近,找个地方躲好。”纪云蕾把小福塞进他怀里,“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过关。”她虽然直觉问心灵境不会真的要了这些预备弟子的命,但以防万一交代一声总是好的。
万一到时候,自己因为与怪物打斗失败了,被自动逐出幻境,那剩下的最后一关秋季,就只能靠即墨桓抱着小福艰难扛过去了。
小福不乐意,拼命挣扎要往纪云蕾身上扑,喉咙里呜呜直嘤嘤。纪云蕾温柔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说:“听话。”
被迫停下挣扎的小福,抬起黑豆眼湿漉漉地望着她,委屈得整张狗脸都皱起来,小狗嘴吧嗒吧嗒地。
即墨桓抱着狗和包袱,整个人都不好了:“雷云,你不能这样,我、我一个人不行……”
“你行。”纪云蕾拍了拍他的肩,“你总归是个正经的大少爷,储物戒指不让带,脑子总带着吧?找个地方藏好,别出声,我应该能回来的。”
即墨桓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纪云蕾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少女追上来,伸出双臂拦在她身前,眼里全是担忧。纪云蕾对她笑了笑:“带我去祠堂。”
少女咬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镇口的祠堂不大,灰墙青瓦,门虚掩着。只是从外面看,就能发现,其实镇子上的百姓们,已经对那所谓的地灵生了些不满,小小的祠堂看着并未被好好维护过,很有几分破败。
纪云蕾推门进去,很小的中堂内,只有一张供桌,几个蒲团。供桌上摆着香炉和瓜果,香烛倒还是新的——大概是往年选灵眷时备下的。
少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纪云蕾在蒲团上坐下来,闭目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祠堂里没有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纪云蕾却动了动眉毛,睁开眼,她敏锐的直觉,让她感知到有东西在靠近了。
很快,起风了。
风声从门缝窗缝里挤进来,呜呜咽咽,像被捂着嘴的呼救。紧接着,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腐臭,不是血腥,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苍白枯骨般的腐朽陈旧的尘土气,令人窒息不适。
门无声地开了。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立在门口。
那身影披着白色斗篷,浑身白色轻纱,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看向纪云蕾,没有情绪,甚至像是只在看往这个方向一般空茫。
“灵眷?”声音确实好听,清冽如山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纪云蕾站起身,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是。”
白影微微颔首:“走吧。”
他转身朝外走去,似乎并不怕身后的人会跟丢。
纪云蕾抬脚跟上去。嘴角带着一丝轻笑,这人虽然不知什么身份,但着实足够自信。也不知道是宗门专门如此设置,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而此时,观测水镜之外,几位长老正看着镜中各位弟子的行为交头接耳着。
“这小子,”器峰峰主捋着胡须,“胆子倒是不小。”
法修王长老嗯了一声:“明知是坑还敢往里跳,要么是蠢,要么是有底气。我看他不像蠢的。”
“底气?”符修的成长老嗤笑一声,“他那个修为,能有什么底气?还不如那即墨公子,只要安静保持不动,等镇子上选出合适的人选,或是那假冒的地灵发狂来镇上屠戮,再由那少女阿菊作为天眷之人力挽狂澜,自然能顺理成章地进入下一关卡。”
素来不爱说话的剑修孙长老却淡淡地开口了,“我倒觉得这孩子是个剑修的好苗子,果断出击又以修仙者自居,在患难时机肯以自身为献保护人间百姓,正是适合修剑修心的品性。”
原本还觉得雷云莽撞的几人都被这孙长老少见的长句噎住了,兀自交换了几个眼神,去看别的弟子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