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凭什么那个那个在父皇母妃面前保证万千的大姐，就能甩下他自己走？凭什么那些低贱平民敢对他视若无睹？凭什么他堂堂皇子要受这种罪？

他想骂人，可一张嘴就被风雪灌了满口，呛得他直咳嗽。

恨恨地咬了咬牙，郑铎继续手脚并用地往前走。

而在纪云蕾这边，画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杀意，嗤笑一声：“你以为你和那些凡人有什么不同？有点修为，也不过是更补一些的养料罢了。”

话音未落，那些铺开的白色布帛骤然绷直，像无数条白蛇，朝纪云蕾激射而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它的声音不再清越好听，变得尖锐刺耳，“既然不愿乖乖献出生机，那就死！”

纪云蕾不退反进。

玄铁剑横扫，剑锋与白布相触的瞬间，那看似柔韧的白布竟像纸一样被撕裂。她手腕连转，剑光如雪，眨眼间便将缠来的白布绞成碎片。

那些布帛是画卷怪从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柔软坚韧，本是想用来束缚猎物、慢慢吸取生魂的。此刻却被纪云蕾一剑斩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落得满地都是。

画卷怪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它低头看看满地的碎片，又抬头看看纪云蕾手里的剑，空白的面孔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扭曲。

“你——你那是什么剑？！”

纪云蕾甩了甩剑身，淡淡道：“一柄使的顺手的玄铁剑罢了。”

更多的布帛扑上来。纪云蕾不退反进，身形在漫天的白影中穿梭，匕首每次挥出，必有一片白布飘落。那些布帛在她面前像是纸糊的，根本无法近身。

画卷怒了。它收回残余的布帛，重新凝聚成一幅完整的画轴，整个朝纪云蕾砸过来。

“锵——！”

画卷怪沉默了半息，忽然发出一声尖啸，整个画卷飞扑上来，朝纪云蕾当头罩下。

纪云蕾横剑格挡，却被那画卷撞得倒退三步。

剑刃斩在画卷上，发出沉闷的噗的一声，像砍在厚厚的皮革上。那画卷纹丝不动，剑刃竟然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这画卷的本体，比那些布帛硬多了。

画卷得意起来：“本座修行千年，岂是你这等蝼蚁能伤的？乖乖受死，还能少受些苦！”

它再次撞过来，这一次更快更猛。

纪云蕾侧身避开，画卷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她落地后退了两步，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玄铁剑，和被震得发麻的虎口，又看了看那张再次掉头冲来的画卷，忽然想起了老戒指教她引气入体的法子。

灵气可以顺着经脉运转，吸收日精月华以供修炼，那如果逆着来呢？

她想起老戒指教她的引气入体之法，想起那日在屋顶感应到的晨曦紫气，想起经脉中流转的那些微弱的灵气。

深吸一口气，闭目一瞬，再睁眼时，体内灵气开始逆转经脉而行。

经脉逆行是一种极其别扭的感觉，像是强行让人倒置一般，纪云蕾却咬牙忍着这带着轻微疼痛的颠倒感。

淡淡的雾气从她体表渗出，橙紫交织，极淡极薄，若不是凝神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画卷怪并未给她时间多想，一击成功之后直接再次蓄力撞了过来。

纪云蕾也不再退避，反迎上去。同时将体内的灵气逆转，强行逼出体外。

那从她体内渗出的浅淡雾气，橙紫交织，若有若无。她下意识将这薄薄一层雾气，一点点附着在手中玄铁剑上，逐渐覆盖中全部剑身。

就在玄铁剑刃接触到画卷的瞬间，那原本坚硬无比的本体，竟像纸一样被剌开了一个大口子。

重伤的画卷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这次却是纪云蕾没再给它喘息的机会，手腕一转，被橙紫雾气附着的长剑，顺着那破口一路划下去。画卷从砍成几段碎片，像一张真正的碎纸那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画轴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到纪云蕾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也抬剑将两根画轴砍成了几段木块。

画轴碎裂，点点辉光从画轴与画布的碎片中溢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洞穴里的白骨也像是失去了支撑，纷纷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同一时刻，水镇祠堂外。

少女阿菊站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青的粗布衣裳，头发依旧用木簪随意绾着，可整个人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神情却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不敢出声的怯弱少女。

微微仰头，少女望向远处山峦的方向。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一层淡淡的星光。

她看了很久，久到连风都静止了。然后，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一闪即逝。

星光渐渐浓郁，从她身上升起，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没有挣扎，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星光将她笼罩。

最后，她朝山峦的方向投去一瞥。那眼神很复杂，或许只有“阿菊”自己知道，这一眼中究竟蕴含了何种心情。

随后，星光猛地一亮，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其中。

星光散尽，祠堂外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洒在石阶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纪云蕾从急速下落的晕眩中回过神，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无边的黄沙之中。

眼前是昏黄的天空，背后是滚烫的沙地，放眼望去，除了沙还是沙，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抬头望去，十几米外，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沙地上蠕动。她眯眼细看，认出那是小福。小黑狗正用小短腿拼命刨沙，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却被松软的沙子绊得东倒西歪，刨了半天也没前进多少。

小福旁边，一个人形物体摊在沙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旁边还扔着一个包袱，正是她交给即墨桓的那个。

纪云蕾快步走过去。小福看到她，黑豆眼顿时亮起来，嗷呜一声扑过来，四条小短腿蹬得飞快，一头扎进她怀里，委屈得直哼哼。

走近了才看清，即墨桓大少爷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地上，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胸口倒还有起伏。

估计还算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