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在脚底,烈日正当空。
纪云蕾已经记不清在这片沙漠里走了多久。没有参照物,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远悬在头顶的太阳和脚下永远走不到头的沙丘。
她回头看了一眼。即墨桓落在后面十几步远的地方,整个人裹在那件厚披风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原本扎得齐整的头发散了大半,脸上糊着一层沙土,嘴唇干裂起皮,哪还有半点刚进幻境时那风流倜傥的模样。
小福从纪云蕾怀里探出脑袋,朝即墨桓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似乎连嘲笑都懒得给。
纪云蕾停下脚步,等他跟上。
“水。”她递过水囊。
即墨桓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又舍不得多喝,抿了抿嘴还回去。他喘了几口气,终于有力气说话了:“雷兄,这沙漠……到底有多大?”
“不知道。”
“那咱们走了多久了?”
“不知道。”
纪云蕾在沙地上走了大半个时辰,便大致摸清了这关的底细。没有妖兽,没有幻象,只有最朴素的生存考验。比起前两关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这一关反倒干脆利落。
她前世在荒漠里待过,知道这种地方最要紧的是什么。
“把披风裹紧。”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即墨桓说,“脸也遮住,别让皮肤直接晒着。”
即墨桓已经热得头晕眼花,闻言手忙脚乱地把那件薄披风裹到身上,又用布条把脸缠了个严实,活像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他走了几步,热得直喘气,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水分确实流失得慢了些。
“雷兄雷兄,”他瓮声瓮气地问,“你怎么什么都懂?”
纪云蕾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从沙地里挖出一株干枯的植物,捏碎根部放在鼻端闻了闻,又丢掉了。
“往那边走。”她指了指东南方向。
“为什么?”
“这种草喜欢长在离地下水近的地方。东南边的沙地颜色深一些,湿度更大。”
即墨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跟上去。小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冲即墨桓摇了摇尾巴,满脸“我家主人就是这么厉害”的得意。
即墨桓:“……狗都比我会看脸色。”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偏西,风渐渐大起来。
纪云蕾抬眼看了看天边,眉头微皱。远处的天际线变得昏黄模糊,像是被谁泼了一碗浑水。
“沙暴要来了。”
即墨桓脸色莫名:“沙暴是什么?”
“找地方躲。”纪云蕾拽着他的胳膊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处稍高的沙丘背面,“那边。”
两人刚在沙丘背风面蹲下,风沙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天地间一片昏黄,沙子打在脸上生疼,连呼吸都困难。
即墨桓死死裹着披风,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闷闷的:“雷兄,这关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啊!”
纪云蕾没理他,低头把小福往怀里又塞了塞,用身体替它挡住风沙。小黑狗乖觉得很,一动不动地趴在她胸口,只偶尔用舌头舔舔她的下巴,像是在说“我没事”。
沙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等风沙过去,两人从沙堆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即墨桓那身原本鲜亮的红衣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头发里抖落出半斤沙子,整个人灰头土脸,活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纪云蕾也好不到哪去,衣服上糊了厚厚一层沙土,脸上也沾了不少,但她浑不在意,只是抖了抖衣襟,把小福也拎着后脖颈使劲儿抖了抖,清理干净。
即墨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惭愧。他这位雷兄弟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一路上都在照顾他。找路的是她,找水的是她,连沙暴来了也是她先发现、先找好躲避的地方。他除了跟在后面走,什么都没做。
“雷兄弟,”他走过去,难得正经地说,“等出了这关,我一定好好谢你。”
纪云蕾瞥他一眼:“知道了,等先出去再说。”
“……哦。”
又走了一日一夜,中间断断续续歇了几次,找了两处水源。这都是纪云蕾根据前世的经验,从沙地植物的分布和地势走向判断出来的。即墨桓跟在她后面,看她从一处看似干涸的河床沙地里挖下去,挖到半人深的时候,底下竟真的渗出些水来。
他当时惊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这位雷兄弟简直无所不能。
即墨桓眼看她从一丛枯黄的灌木根部挖出一截肥厚的根茎,削了皮递过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你连这个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