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信女瞪着那四个还不敢起来的家伙。
“他们,”松阳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四人,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无奈,有包容,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波澜,“都是大人了。而我也……并非完全无能为力的普通女子。”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高杉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松阳,紫眸深处翻涌着激烈的情绪。不是无能为力……那三天里,老师明明……
松阳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视线与他相接一瞬,随即移开,脸上泛起极淡的红晕,她端起一杯茶,递到信女面前:“喝茶,信女。也给你们师兄们倒上。”
信女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接过茶,然后不太情愿地给四个还跪着的师兄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起来,喝茶。”松阳在矮桌主位坐下,自己端起一杯。
四个人这才僵硬地、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矮桌旁坐下,姿势比跪着还别扭。
谁也没敢先碰那杯茶。
松阳小口啜饮着热茶,氤氲的水汽柔和了她的眉眼。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爱染香的效果,”松阳忽然开口,打破沉默,“确实霸道。它能放大心底最深的眷恋和渴望。”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虚空,仿佛穿越了五百年的光阴,“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激烈的情感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才是真实的痕迹。”
她看向局促不安的弟子们,忽然微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熟悉的、属于“松阳老师”的温暖,却又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你们四个,”她轻声说,“小时候抢一块糖都会打起来,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银时尴尬地猛抓头发,高杉低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桂又开始试图用宇宙哲理解释兄弟情谊的升华,胧则默默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不过,”松阳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也多亏了这‘意外’,我才知道,我珍藏的、上好的茶叶,居然被你们中的某个家伙偷偷换成了便宜的茶梗。”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银时一眼。
“噗——”银时刚心虚地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高杉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桂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我就说上次泡的茶味道不对!银时,是你为了攒钱买草莓牛奶对吧!”
“吵死了!那是以前!很久以前的事了!”银时涨红了脸嚷嚷。
信女看着这一幕,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她大概明白了,有些事,老师自己会处理。
而他们师兄妹之间……大概永远会是这种吵吵闹闹又羁绊深重的样子。
松阳看着眼前重新开始闹腾起来的弟子们(虽然闹腾中带着浓重的尴尬和心虚),眼底深处那五百年的孤寂冰层,似乎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喧闹,又融化了一丝。
爱染香的甜腻气息早已散尽。
茶香袅袅中,松阳端起杯子,掩去了唇边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
“好了,”她放下杯子,语气恢复如常,“茶喝完了。银时,去把我私藏的真正好茶找出来。晋助,你陪他去,别让他又摸错地方。小太郎,你负责烧水。胧,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今天天气不错。稍微活动一下,然后……我有点想吃萩城的特产金平糖了。信女,陪我去买吧?”
“是,老师。”信女立刻应道。
被点名的四个人如蒙大赦,又带着点莫名的失落,慌忙起身各司其职。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只是某些深植于心底的眷恋,一旦被点燃过,就再也无法真正回到最初的纯粹。
但或许,那也正是“羁绊”之所以能跨越漫长时光,始终未曾断绝的证明。
松阳带着信女走出茶室,阳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袂上,温暖而明亮。
身后茶室里,传来银时和高杉压低声音的争吵“混蛋高杉你别推我!”
“是你太碍事!”
桂一本正经的调解,“银时,高杉,我们要团结!老师要喝茶!”
以及胧默默擦拭桌子的细微声响。
她微微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嘴角的弧度,温柔而悠长。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