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笑话是自我组织的精神治疗,把创伤性的场景解构会让人没那么痛苦,用玩世不恭的态度面对生活会让人没那么痛苦。
风把斗篷扯得猎猎作响,头发被吹得贴在额头上,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眶——时间过去这么久,他早就不是那个追着蝙蝠车跑的毛头小子了,怎么还会困在这身红绿灯似的制服里?
重力攥着他的脚踝往下拽,贫民窟参差的屋顶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巷子里蜷缩的人影。风声渐渐从猎猎转为萧索,哥谭的重力在呼唤她的孩子。
杰森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力量,他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力量下艰难求存——
小巷子里流莺们为了几张皱巴巴的美金撩起来自己廉价的亮片裙;被父亲拖来抵债的女孩儿长着一张羊犊似的脸;毒贩混在放学的人潮里唾沫横飞,兜售着“能让你爽到忘乎所以”的新品,骂骂咧咧地喊着“蠢货”;买不起药的毒虫卖掉家人,卖掉自己,卖掉尊严,卖掉底线,最后卖无可卖只能像狗一样死。
他见过上星期为了一块面包拳脚相向的人下星期也许就惨死在街口;见过同一根血管扎太多次失去弹性的干瘪样子,从手腕扎到大腿最后是脖子,开完天窗之后在某个晚上凄惨的死;见过人死后依旧阖不上的眼睛——散大的瞳孔,绀紫的皮肤……死亡的气息沉重如铅,一寸寸碾过活人的心脏与理智,来不及逃走的人会成为它的下一个祭品。
他知道所有的一切——哥谭的雨在向下落,河往低处流,贫民窟参差的建筑物是森森的牙,蝙蝠灯照不到的黑暗是大张的口,贫民窟的一切都被无情的吞入哥谭的胃里。
他们了不起的女王,残酷的君主,有着惊人的好胃口。爱与恨,眼泪与痛苦,身不由己的堕落与清醒的沉沦,她全都照单全收,嚼得津津有味。
咯吱——咯吱。
嘎吱——嘎吱。
哈,好漂亮的一滩血肉模糊。
往事拖行而过,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这一切,死的时候没有,爱的时候也没有。
一切的一切如此顽固的刻在他的骨骼里,刻在他的唇舌血液肌理中,每次说话背后都下着哥谭瓢泼的夜雨。他记得那个晚上自己是怎么睡在街头看万家灯火,在那一万盏灯火通明的窗子里睡着他的爱人,好甜蜜的夜晚,而他在冷雨里失温。
身体离地面越来越近,巷子里的污水气味扑面而来。
杰森也许花了一秒来掏出挂在腰上的抓钩枪,也许花了一辈子。
扑棱棱——
一只羽毛鲜亮的知更鸟骤然冲破铅灰色的云层,振翅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