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掌心里还有眼泪的灼痛,墙边安静躺着碎裂的蛋壳,周围的颜色又回到童话应有的鲜亮活泼,顶着兔耳朵的小女孩在不远处张望,和他对上视线后指了指墙根处小小的门。
“来不及了。”她说。
杰森还没来得及问她到底是什么来不及了,怀表又开始滴滴答答,小西尔维娅尖叫着一弯腰从门洞里钻了出去,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往远处跑。
来不及吐槽这破剧情的杰森翻着白眼走到门边,刚走近,就看见门边的石头上摆着一个玻璃小瓶和一块饼干:小瓶上用糖霜写着“喝我”,饼干上嵌着巧克力字“吃我”。
“搞什么鬼?”杰森盯着石头上的小瓶和饼干看了半天,没办法,只能拿起小瓶拧开——扑面而来的糖浆味甜得人发齁,像是把整个哥谭的糖果店都熬进了这瓶水里。他捏着鼻子灌了一口,预想中的缩小感没传来,反而浑身一阵轻飘飘的麻痒……
低头一看,杰森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鲜红的胸脯、明黄的翅膀、墨绿的尾羽,杰森抖着羽毛转了一圈,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现在简直活脱脱是一只红绿灯配色的知更鸟——某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自己的个人癖好。
但是,说真的,真的有必要在这里这么恶趣味吗?杰森在心里疯狂吐槽,还试图对天翻个白眼——可惜鸟的眼球转不动,只能徒劳地眨了眨……说真的,杰森还是第一次知道鸟也有眼睫毛。
“来不及了。”有人幽幽地在旁边提醒,活像是WE那群挥霍劳动人民血汗的邪恶监工,见不得人有一刻空闲。
杰森不敢耽搁,扑棱着这对让他羞耻度爆表的红绿灯翅膀从门里钻过去。
小门看着窄,穿过去却毫无阻碍,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可刚一落脚,他就感觉脚下一空,“噗通”一声,整个人摔进了一片冰凉黏腻的液体里。
“操!”杰森在心里爆了句粗口,翅膀胡乱扑腾着,溅起无数水花,池水凉丝丝的,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咸涩味,像是…… 眼泪?
他扑棱着翅膀浮到水面,环顾四周,这池塘竟是在一段废弃的管道里形成的,岩壁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不断滴落进池水中,发出 “滴答滴答”的声响。水面上漂浮着各种荒诞的杂物:半块沾着糖霜的拐棍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像撬棍)、一把巨大的蓝粉配色的充气槌、几片枯萎的花瓣,还有一顶歪歪扭扭的礼帽,指代性强的明显,只要是个哥谭人就知道这些玩意儿想表达什么。
没等他发表感想,一股奇异的暖流突然从池水渗入皮肤,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翅膀的骨骼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咔”声,羽毛像被潮水褪去般簌簌脱落,手臂化作修长的鳍,覆盖着一层细腻如绸缎的纯黑鳞片,在幽暗的池光里泛着哑光的冷泽;而下半身的衣物彻底消融,变成一条布满流光暗纹的黑色鱼尾,尾鳍展开时,像一柄裁开夜色的锋利折扇,边缘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线,是唯一的亮色。
杰森僵在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新形态,差点没一口气呛死。
——我的老天,我知道我们俩经常没事开这样的玩笑,但说真的,有必要真的在梦里把我变成美人鱼吗?亲爱的?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一道嫌弃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浓厚的、某人直到十五岁都没能改掉的哥谭口音和一丝熟悉的刻薄。
“喂!新来的!”
杰森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根浮木上,十四岁的西尔维娅坐在一块饼干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上下打量着他。
“你这鳞片颜色也太丧气了吧?”她撇撇嘴,毫不留情地吐槽,“跟掉进墨汁里似的!还有你这脸,板着给谁看呢?这里是眼泪湖,又不是你的私人葬礼。”
杰森翻了个白眼,这一次他成功了。他摆动着那条巨大的黑色鱼尾,游到饼干旁,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西尔维娅的裙摆,桃红色的纱质裙摆被沾湿后像一大片一大片被晕开的血渍。
小公主尖叫着跳起来:“野蛮!粗鲁!没礼貌!红心王后要是知道你在眼泪池里捣乱,肯定要把你做成鱼干!”
“我还以为你让我变成这样是打算和我演小美人鱼呢。”杰森翻了个白眼。
“少自作多情了,”西尔维娅冷笑。“谁会看上这么硬核的小美人鱼,你看起来就是会把王子拖进水里淹死的样子,在童话故事里完全不合格。”
“而且我不喜欢黑色。”蝙蝠侠的亲生女儿大放厥词,“黑色是最难看的颜色。”
杰森倒吸一口凉气,“老头子听见这话会心碎的,公主殿下,他一直相信你是这个家审美和他最匹配的人。”
池塘对面的的阴影里,小西尔维娅的白色裙摆一闪而过,“来不及了”的碎碎念还在湿润的空气里飘着,杰森叹了口气,“好吧,亲爱的,很遗憾被你的童话剧组开除,”他伸手捧起小姑娘的脸,给了她一个额吻,“梦醒之后见。”
他甩了甩尾鳍,搅起一道水流,朝着那个方向快速游去,把西尔维娅尖叫的那句“流氓——!”甩在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