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突然想要查案了？”他压低声音问零号。

零号随口说道：“突然正义感爆棚，想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目前同为现役犯罪分子的降谷零欲言又止。

零号穿好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的手套，在检查了一番死者情况后，歪头看向旁边的降谷零：“死亡时间大致在凌晨2点-4点之间，死因为胸口处的锐器挫伤引起的失血过多。”

话语过于专业，降谷零一瞬间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同在体制内的法医同事。

但是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只要是专业一点的侦探都能推断得出来这些。

船舱门窗完好，室内无明显打斗痕迹，桌上的航行日志停留在前一天22点，只写了这个时间，后面的话语就没有了，大概是还没来得及写就被打扰了。

而桌子上有着半杯未喝完的红茶。

降谷零用扇闻法闻了一下，没有异味。他仔细打量了下红茶，果然发现在杯壁内侧有极淡的白色结晶残留。

但凡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会知道，这绝对不是茶叶。

另一边的零号还在研究尸体，察觉到降谷零靠近，他头也不抬：“他的指甲缝里有少量深绿色纤维，可能是凶手穿的衣服。”

这么一来倒是有些头绪了。

案发时段海面平静，无船只靠近，船长又死在一般人员无法进入的船长室，凶手暂时锁定在船员之中。

但是船上的船员数量很多，要进一步探查也许还需要查监控，或者直接查明杯壁上的白色结晶是什么以及死者指甲缝里的深绿色纤维是哪里来的。

那还真是巧了，查监控这个他可在行了，就算是监控坏了他也能够修好，不过如果确实没有拍到那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至于探查这些东西是什么，他旁边的降谷零难道是摆设吗？自己查不出来他这个警校第一还能查不出来？

零号的目光逡巡过闻声而来的船员之中，打量着他们惶然不安的脸。

这次的嫌疑人有四个，并不是零号下意识以为的三选一。

……话说为什么他会下意识觉得会有三个嫌疑人啊？明明这个没有什么规律可言才对。

嫌疑人一大副，他具备最高航行权限，可自由出入船长舱（有备用钥匙），经其他人指证与船长因航线调整有过激烈争执，但凌晨2点到3点在驾驶台值班，有二副作证，无直接作案时间。

嫌疑人二是厨师，负责全船饮食，有机会接触船长的食物和饮品。但是没有舱门钥匙，且案发时段在厨房清理冷藏库，有帮厨作证。

嫌疑人三是轮机长，他因为船舶维修经费分配问题与船长积怨已久，熟悉船舱结构，无明确不在场证明，声称凌晨在机舱巡查，但无他人佐证。

嫌疑人四是一个普通船员，曾经因为违规操作被船长记大过，面临解雇，情绪激动，但没有钥匙，且凌晨在甲板值夜班，中途仅离岗10分钟，不足以完成作案及清理现场。

监控倒是没坏，不过因为夜间照明不足，只能模糊看到人影，零号对此不是很满意。

凌晨2点40分有一人携带黑色物品进出机舱，时间与轮机长声称的“巡查时段”吻合，但时长比正常巡查多了20分钟，除此之前一切正常。

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轮机长了，但是目前的关键证据还没找到，无法轻易地下定结论。

零号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突然一凝。

就在轮机长的鞋子上，一抹微小的深绿色痕迹，不是很明显。

零号眯了眯眼，抬头状似好奇地对轮机长说道：“先生，您的鞋脏了。”

轮机长一愣，脸上浮现出尴尬慌张的表情。

他低头一看，连忙解释：“啊这个，是我经常穿的维修工装上掉下来的。因为工作原因我长期接触机械油污，衣服边缘磨损后就会掉下一些残渣。”

“可是先生您今天似乎没有穿那件工装呢。”零号慢悠悠回话。

轮机长笑了笑：“虽然经常穿，但是偶尔也有不穿的时候嘛。那件衣服我已经拿去洗了。”

零号不再多言，只是问：“我能去轮机舱看看吗？”

“这个当然是可以的。”轮机长说着，额角已经渗出些许冷汗。

轮机舱里东西不多，零号也不指望嫌疑人能说出什么线索来，只是在脑海里分析着目前的线索。

旁边的降谷零终于发现了什么，他扯了扯零号的袖子。

零号回眸，耳边就凑过来一道温热的呼吸。

降谷零的声音不大：“轮机舱内的冷却剂添加剂含微量镇静成分，过量可导致短暂意识模糊，它的结晶形态与红茶杯内残留似乎是一样的。”

零号忍不住拉开点距离，这才抬手揉了揉耳垂。

最终还是降谷零发挥了警察的优势，很快就在废弃的机油桶底部找到一把磨尖的不锈钢扳手，刃口有微量血迹。

轮机长在降谷零拿出来的时候，一直紧绷的精神就彻底崩溃了，吼叫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轮机长因为挪用维修经费被船长发现，船长计划靠岸后就向上级举报，而轮机长为了掩盖罪行，提前用冷却剂添加剂混入船长的红茶趁白天送文件时伺机投放，凌晨再趁船长意识模糊时，用备用钥匙进入船舱行凶，再返回机舱伪造巡查假象。

鉴于他们现在还在海面上，船上也没有警察——有也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承认自己的身份——轮机长暂且被关押在房间里，计划由几个船员轮流监视。

零号还在惦记着那个过于熟悉的青年，坚持认为船上还是会出事。

第二天一大早，刚醒来的零号还在缓慢地给自己开机，他如今的搭档就带着凝重的表情推开房门。

金发青年道：“轮机长死了。”

零号的大脑瞬间苏醒，他问：“怎么死的？”

“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