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泱如失笑转身,单臂接住了跳到身上的迟姗。
赵泱如抱住人的工夫,柳庄淡定道:“她才不会不来呢。”
赵泱如略掂了两下迟姗就把她安置回地上。迟姗喜滋滋接过糕点,夸张道:“谢谢师尊!”
赵泱如虚敲她一脑瓜崩,领着两人进画湖亭坐下。
叶惊春朝她颔首:“长老外出辛苦了,您离开这么久,迟也和施严可念着您。”
叶惊春是癸池掌门楚绵收的关门徒生,不过楚绵亲自教导她的时候少,大多都是几位长老带她修行,因此和长老的徒生们也算是平辈。
赵泱如笑道:“这不是赶回来了。后面几个月我就不出去了,万事过完年节再说。”
叶惊春泡了茶,茶杯送到赵泱如手边。
赵泱如仰首喝了,问:“掌门未出关么?”
叶惊春稍敛了笑,轻轻摇头。
迟姗已经吃上了糕点,嘴里抽空插话道:“我都好久没见师祖了。”
赵泱如咂咂嘴,复笑道:“嗐,指不定明日就出关了。”
她将杯子推回给叶惊春,道:“近些年事宗务不少,景元你当代掌门也辛苦了。难为还坐这儿等我回来。”
叶惊春摆手:“长老还看不出我特意来偷闲呢?”
“埋怨我们这些长辈不担任了?”赵泱如哈哈一笑,“提前让你锻炼锻炼,之后做掌门可就轻松些咯。”
柳庄跟在后头小声补充解释:“师尊和师姨们都懒得处理宗务。”
赵泱如也敲了柳庄一个脑瓜崩:“瞎说什么大实话。”
叶惊春终于忍不住笑骂:“得了吧,少拿在这儿装样,才当几天长老就长辈了。”
几人喝了会儿茶,期间叶惊春的通灵佩不时亮起,没过多久,韶夭亲自来了一趟,附耳跟叶惊春说了几句话。
偷来的闲暇时光一去不复返。叶惊春长叹一声。
赵泱如问:“怎么了?”
“断云又要治办丧事了。”
“嗯?谁的丧事?”赵泱如愣了愣。
“还是他们府主。”叶惊春以英勇就义的架势赶回去理事,头也不回摆手道,“我先走了。”
赵泱如见她匆匆离去若有所思,但过了会儿就敛住了情绪。她随口吩咐了叶惊春的侍从收拾茶具,转头扫视一左一右两个小护法,面上露出一丝狞笑。
“你们大师姐忙去了。来,回去让为师看看你们这些日子有没有长进。”
“师尊您大老远回来肯定累了我和施严就不打扰你了!”迟姗脚下抹油拽着柳庄就跑。
“迟姗!”赵泱如又好气又好笑。
柳庄被迟姗拖在身后,面无表情道:“你又跑不过师尊。”
迟姗显然其实练得不错,拎着个人边逃窜边说起话还不气喘。但她严肃道:“态度要有。”
柳庄合上眼皮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她心头本浮起一缕莫名的异样,但被迟姗一打岔,顿时忘在了脑后。
没过几日,叶惊春代癸池诸位赴断云吊丧,癸池本宗由司长老坐镇。
代掌门外出影响不到普通徒生们,学舍该上的课照样上。迟姗和柳庄两个早早温习过这些内容,听得囫囵,只等散了堂顺着人流往回走。
迟姗昨夜看戏本看到午夜,这会儿精神不济昏昏沉沉,遇见人打招呼都没来得及反应,还是柳庄替她应了声。
打招呼的是赏风园的花侍小阎。
小阎本是南郡凡人,年纪不大,能进癸池侍弄花草有一半是受了赵泱如的恩,因此待赵泱如和门下徒生很是尊敬。她性子伶俐不张扬,人缘也很是不错。赵泱如碰见她的时候不如徒生们多,但也会送她点外面带来的小玩意儿。
小阎朝两人笑了笑,面上却蒙着层疑虑,欲言又止。
迟姗觉出不对,率先问道:“小阎,有什么事想跟我们说吗?”
柳庄看了看周围,引着两人走到墙角花丛里,道:“这附近没什么人。”
小阎不自觉绞着靛蓝腰巾,嗫嚅片刻,小声问道:“庄庄姐,姗姗姐,赵长老回宗了吗?”
迟姗口快道:“回了啊,师尊前几日就回了。怎么问起这个?”
“我昨天看见长老了。”小阎道。
迟姗不意外,笑道:“见到就见到了呗,害羞什么。师尊这次给你带了什么玩意儿?难不成给你开小灶了?”
柳庄被她大咧咧肘了两下却没什么反应。她见小阎面上没有喜色,陡然想起什么,神情一点一点凝重起来,惊疑的波澜蓦地卷过识海。
柳庄道:“小阎,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阎左右瞟了好几眼,压低了声音。
“我……我跟赵长老打了招呼,但长老没理会我。”
迟姗皱起了眉,道:“什么?师尊不是明明有多的……”
柳庄猛地打断了她的话,朝小阎问道:“小阎,你在哪儿看见师尊的?”
小阎道:“我当时从东湖取水回来……长老沿水廊往东去了。”
柳庄重重呼吸了下,心尖被自己的那个想法吓得发麻。
她冲小阎匆匆道:“你马上回寝舍,叫大家尽量少出门。”
见小阎不明所以地点了头,柳庄拽起迟姗就跑。没跑几丈,迟姗赶到和她并肩,嘴里兜着风含糊地问:“严严怎么了严严?现在要去哪儿?”
柳庄沉着脸道:“去临颐堂找司长老。恐怕要出事了。”
“啥?就因为师尊没理小阎?”迟姗没想通。
柳庄步子不停,重重吐了口气,低声道:“迟迟也,你什么时候听过师尊叫你大名?”
迟姗苦想片刻,总结道:“就……她训我的时候。”
柳庄道:“师尊回来那天,只喊了你‘迟姗’。”
迟姗神色一僵,试图干巴巴解释:“你想说什么?那总有例外的时候吧……比如、比如师尊……”
她说着说着没了声,脸上变得茫然。
柳庄心中不安,但不愿引迟姗再往下想。
东湖之外即是十二泽,掌门在其中一泽闭关多年。若是那人昨日就去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柳庄想着掌门师祖平和的面容,咬紧牙关重复道:“我们得立即和司长老说。”
两人又跑出去几步,迟姗一把捞起柳庄,骤然提速。
“柳施严你太慢了!”迟姗提气喊,“我要跟师尊告状去!”
柳庄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迟姗手上,飞快道:“跑岔了!去临颐堂!”
“哦哦小事!”迟姗一个急刹,单脚原地转了半圈,立时改了方向跑进了左边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