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楹头也没抬，说道：“事关重大，还是要多关心些为好。”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埋怨道：“你也不要像没事人一样，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不好应付陛下是小，耽误了正事才是最要紧的。”

裴砚舟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甚至身子更松快了些，说：“咱们这位陛下能成功夺下那个位置，自然是有些本事在的。更何况……”

他垂眸，似乎有些落寞，“陛下说的是让你送银子到金陵，可没有提银子到了之后该怎么安置。”

言下之意就是裴复礼根本没有让他们二人继续深入的意思。

曲元楹翻着册子的手一顿，好像微微叹了口气，却终究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反倒是把册子合上，直接扔到了一旁的案几上。

裴砚舟把她的情绪看得清，架着腿放了下来，整理了一下吊儿郎当的神色，可又觉得正色更会加重曲元楹的落寞，抬手架在曲元楹的肩膀上，脑袋凑过去说道：“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咱们的陛下是明君。”

明君自然不会把一切都托付给一个人。

曲元楹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就是一时有些难受。

裴砚舟见她的样子，继续宽慰道：“你若是真的想要为朝廷奉献自己，除了自己的一腔热血以外，也要学会适时得揣摩陛下的心思，这样才能走得高，走得远。”

曲元楹抬眼，顺着裴砚舟的眼睛看到他扶在自己身上的手，抬手想要一把拍下去，但却反而被裴砚舟反握住。

“你一路奔波，我也想你想的紧。”

曲元楹瞥了他一眼。

“咳咳——此处无需你我二人，我们在这拘束了他们，反倒是不利于他们做事。”他低头玩着曲元楹的手，难得露出一副温顺样。

都是借口。

但曲元楹被他哄的不错，至少神情已经好了很多。她装作生气的模样，说：“勉勉强强答应你吧。”

—

裴砚舟所说小憩不是去卧房，也不在内室，反而是拉着曲元楹到了后厨。

他们住的地方原本是裴复礼的秦王府，后来登基后工部的人本想篡夺着她把此刻改成行宫，毕竟金陵的风光可比京都的好很多。其实金陵本就是前朝的都城，宫殿和官署衙门一应俱全，这也是裴复礼想着迁都的原因。

金陵像铁桶一般，沈阁老的人根本混不进来，他们二人就更加无所顾及。

裴砚舟前脚踏进了后厨，后脚就大手一挥，将忙碌的人都赶了出去。

曲元楹看着下人离开的背影，又转身看见裴砚舟已经挽上的攀搏，她愣了几刻，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裴砚舟一边在瓶瓶罐罐里翻翻找找，说：“很明显啊。”

曲元楹看着他忙碌的身子，忽然想到了七八年前，刚刚和灶台一样高的自己有一日也在后厨这般的忙碌。

那还是裴砚舟刚到镇北王府的日子，祖父还没有正式收他为徒，他还仅仅是个“近卫”。

长公主果真说道做到，下令让裴砚舟严格按照近卫的标准来执行。但是一个从小被当作病秧子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受得了这样的磋磨，等到他完成了训练，再拖着自己身子到了屋子里，只剩下冰冷的残羹冷炙。

他自知身子不好，如果真的吃了这些，估计会连夜腹痛，怕是明日都没办法下床。他只看了一眼，就直接绕过去想要回寝屋。

正逢冬日，雪落的满地，他们今日甚至是冒着雪训练。镇北王府是皇家赐的，景致向来迷人，但裴砚舟今日却没有兴致。

他身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可母亲最是心疼自己，今日竟然连个话都没让人带来。虽说来镇北王府是自己跪着求来的，可毕竟还是孩子心性，心中莫名其妙得委屈起来。

就连廊子尽头，寝室中爷们一起趁着下雪，喝酒划拳的声音都格外的刺耳。

他脚步一转，忽然就不想回寝室小憩，反倒是顺着另一条回廊，弯弯绕绕了几条小路，绕到了后院的门口。

裴砚舟是外男，不能踏过这道门槛，却能听到里里外外走着的人交谈声。

拒霜从门内走出来，对着几个婆子说道：“郡主午后闹着要在雪中玩闹，这会儿想要喝些热乎的汤水，你们快叫后厨做些来。”

婆子刚转身，拒霜就连忙补了一句，“姑娘今日不想吃辣，清炖一下就好。”

裴砚舟躲在暗处，肚子不合时宜得叫出了声，虽说没有人听到，但他还是红了脸，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可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听说你喜欢喝清汤的，我特意叫人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