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晏曾想过很多次,赵景泽再见到她时会说些什么?
会是关心?亦或是生气?再或者是漠视……
不管怎么说,她都会有耐心地哄着人家,毕竟不告而别这么久的是她。
哪知赵景泽抬头,脸上还带着被压出来的红印,盯着她一言不发,半响傻愣愣道:“今日的梦怎的这般真实。”
余初晏又好气又好笑,手抬起贴在他冰冷的脸颊上,用力一拧,“疼吗?”
赵景泽龇牙,“疼啊!”
疼得人眼睛刷得红了,眼泪也落下来了。
余初晏:“……”她根本没用多大劲,怎么可能疼哭啊!
赵景泽不是大吵大闹地哭,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子一转不转映着你,眼泪就如断了线般,不停往下滚落。
没有任何声音,但光瞧着人就忍不住心疼了。
眼见他衣皱处都要积出一汪水湾了,余初晏另只手也捧上去,贴着他的额头,跟他眼对眼,“你哭什么?见到我不高兴吗?”
“……”赵景泽张口便是个哭嗝。
脸也不冷了,浑身都冒热气,不知是恼的还是哭的。
余初晏叹口气,她白日还觉得人看着长进了,看来是一点没变了。
未曾掩实的窗口带来一阵冷风,吹灭燃了许久的烛台,本就昏暗的桌案附近陷入漆黑中。
门外昏昏欲睡的元喜叩门,问要不要进内替赵景泽重新燃烛。
赵景泽听到他的声音,如梦初醒。
额角的温度是真实存在的,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同样也是。
余初晏抬头看眼门外晃动的身影,又掐他脸,“愣着做什么,回复人家。大半夜不睡觉,连累着这么多人陪你熬着,你知道我在你寝宫等多久了吗?”
“殿下?您若是要歇着,奴才进来给后头加层盖,夜里天寒……”
“不必了——你们去歇下吧,本宫晚些自己回寝宫。”赵景泽终于找回自己声音。
“那烛火……”元喜话没说完,烛火已经亮起来了,他摸了摸脑门,转头令其他下人都回去歇着。
殿外只他与顶上的暗卫守着即可。
余初晏拿剪子剪了烛芯,重新燃起烛火。
也就这么点小范围活动,赵景泽就害怕她跑了般,紧紧跟过来。
殿内刚恢复光亮,他便迫不及待环住余初晏。
余初晏眼疾手快,放了剪子便捂住他的嘴,“不准哭!”
“阿晏未免太过分了,现在哭都不让人哭了。”赵景泽闷声闷气地说着,眼泪还在不争气往下落,“你一年不回来,管不着我了,我就是要哭。”
他就这样用最硬气的口气说着最窝囊的话,余初晏都给听笑了,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上嘴亲。
一口不行,多亲两口,免得她看着眼泪心慌。
赵景泽还是有点长进,变凶了,泄愤般咬了余初晏的下唇。
这回是真咬出血,他尝到血腥味,没忍住又开始哼哼地哭。
人哪来这么多眼泪,哭这么久头不疼吗,余初晏分神想。
“你头疼不疼啊,别哭了。”余初晏败下阵来了,反抱着人的腰,跟他说好话,“我今日早就到了,不过不能在那么多人跟前现身,只好在旁边看着你。”
赵景泽侧首躲开她的注视,将头埋在她肩膀,眼泪自然全蹭人衣上了。
“为何不能现身。”他问。
“惹了个很麻烦的家伙,我怕把他引来青渊,只能偷偷摸摸的。”余初晏坦白,要是把老者给吸引来了,她怕护不住青渊这么多人。
赵景泽急了,他抬起头,抓着人左看右看,“很麻烦是多麻烦?使臣回来说你受伤了闭关,是这个很麻烦的家伙造成的吗?他像去年那道士一样,都是想伤害你的人?我们有没有办法帮到你?”
一次性问得又急又多,余初晏也不好怎么说,她安抚地贴贴赵景泽,让他冷静下来。
“我在你面前就说明还没那么麻烦,真来了我也有法子解决,不来最好。闭关是为了修炼,凡人暂时没办法帮我,我自己能搞定,别慌。”
赵景泽没办法彻底冷静,余初晏总是报喜不报忧,对她来说凡人帮不上忙,不如不说。
他咬牙,知道这不是无理取闹的时候,心中却留有芥蒂,“是不是青渊帮不上忙,而月凰可以,所以你才成了月凰的国师。”
余初晏认真地与他对视,说:“不是,成为月凰的国师不是这个原因。”
只要余初晏说,他就信,他想追问那是为何原因,下一句话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但你说得没错,青渊帮不上忙,而月凰可以,所以我得留在月凰。”
赵景泽问:“为何?”
年轻就是这样,凡事总得要个理由。
余初晏不想多说,她转移话题,“你冷吗?我们回你寝宫去,你该歇了。”
赵景泽看出了她的避让,赌气坐回桌前,“我不困,我今日就要将这些折子批完!”
“行,那你批。”余初晏倒要看看这家伙搞什么鬼,她今天就顺着人的话来。
说着她打算去外间搬张椅子来。
赵景泽立刻紧张地站起来,“你去哪?”
“你批你的,我去拿点东西。”余初晏人已经转过屏风。
承德殿感觉比赵景泽寝宫更有人气,想必平日里他更倾向在这边活动。
椅子才刚拿到手上,人已经跟出来了。
赵景泽等人一走马上就后悔了,快步追了上去,“余初晏!”
追到小厅发现余初晏没骗他,真的只是出来拿椅子,抿唇站在屏风旁。
他的动静惊扰了门外的元喜,元喜又一次叩门:“殿下,您可是魇着了?”
“还批吗?折子。”余初晏歪头问他。
赵景泽快气死了,他心里整日七上八下、乱七八糟的,余初晏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还跟以前一样的把戏,以为随便哄他两句,亲他两口就能把事糊弄过去。
“不批了。”他恶狠狠地说,“回寝宫!你跟我一起!”
余初晏放下椅子,“那行。”
走到他身边牵他的手,顺手隔空把烛火熄了,“走吧。”
赵景泽说:“我很生气。”
余初晏讶然:“是吗?”
看不出来啊,她感觉赵景泽挺高兴的啊!而且不哭了,多好。
元喜还在坚持不懈地叩门,甚至有硬闯的趋势。
余初晏打开门,他差点一头栽进房中。
赵景泽与余初晏默契地躲开了些,不让他撞进怀中。
好在元喜自己站稳了,抱怨着道:“殿下!”
眼睛还未抬起来,先看到了陌生的裙摆,这声“殿下”瞬间变了调,“哪来的刺客!放开我们殿下!”
暗卫几乎是瞬间就已就位。
赵景泽踢了他一脚,“抬头!把你狗眼张大点!”
余初晏撇嘴,“算了,你身边人没眼力见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太太太……太子妃殿下!”元喜结结巴巴地喊。
不仅是他,暗卫们同样惊得快将眼珠子瞪出来了。
“你不是说不能在外人跟前露面,骗我的吗?”赵景泽拉着她往外走。
“这么晚,就这么几个人无所谓。”何况还有紫宸之气掩盖。
虽然她不在意,赵景泽还是眼神扫视过元喜等人,叫他们管好嘴,一点消息也不能走漏。
余初晏好久没有跟赵景泽走在这条路上了,东宫几乎未变过,顶多院落间植物换了新。
如今刚摆上一批今年新开的菊,夜里花瓣闭合着。
她饶有兴趣地扫过这些各异的花,晃着手,“明日陪我来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