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晏离开不久，蓝衣率领一众金翎卫匆匆离开营地，趁着夜色快马赶往最近的渡口。

西南谋反一事事关重大，沈战天除了几个心腹并未知会旁人。

冷风从不断开合的门帘挤进，帐中燃着炭火难以阻挡寒意。

王娇娇忧心地将门帘拉好，“今夜怕是要下雪。”

九月有雪是极其少见的事，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金翎卫不在殿下身边护卫无妨吗？可要通知母亲让她早日赶回军营？”

沈战天摇头，“无需如此，军中尚有诸位将军，何况敌军已经退走。”

刚经历了大战，敌人是退了营中却没有欢欣雀跃，唯有一种憋屈感。

毕竟一直引诱她们深入群山，避开正面作战实在不像是胡人以往的作风，王娇娇觉得敌军定然还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这回青渊的援军刚至，沈战天即刻联合几位戍边将军大举攻入胡人临时军营，敌人却一早得了消息。

待她们的军队抵达军营只见到些留守的残兵，真正的主力军早已撤退。

沈战天不死心，带兵深追。不仅没能在周围发现敌人的踪迹，还一时不慎中了敌军留下的陷阱，受了些伤。

虽说军队整体并无损耗，心理上的损耗却是无可预估的。整个军营中人心浮动，长时间的作战让士兵疲惫不堪。

沈战天不是没怀疑军中有内鬼，排查了几轮。但揪出的细作按理做不到这般迅速通知敌军，并令他们撤离。

说到底光是敌军撤退这一点就足够可疑了。

离那日进攻已过去五日，斥候传回的尽是方圆百里没有敌军踪迹的消息。与平城那时一般无二，敌军突兀地撤走。

那一回是因领队的邪师得到了余初晏将至的消息，这一回呢？

何况余初晏方才至营中并未有异样，这次敌军中按理没有邪师才是。

沈战天怎么也想不通。

如今王将军轻易带人于周边巡视，目前还未归营。

青渊的援军明日就将离去。跋山涉水赶来支援却扑了个空，青渊主事的男将军心中颇有怨言，早早请了辞，沈战天索性没留他。

“或许我们并非主要目标。”沈战天消息灵通，听闻青渊与天启交界处不太平，矛盾频发，或有爆发战事的苗头。

加之她得到暗信，天启韩家与草原那位新即位的王私下往来密切，恐怕攻打月凰只是幌子，真正意图或许是天启亦或是青渊。

沈战天衡量利弊后并未将这些告知余初晏，月凰本就不安稳，私心来说她并不希望身为国师的余初晏在这个时候离开月凰。

或许余初晏事后会责怪她，但此时沈战天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见王娇娇实在担心，沈战天道：“这几日我让士兵加强巡逻。”

也幸好是这一嘴加强巡逻，才不至于让她们在睡梦中就陨于敌军刀下……

余初晏与蓝衣离开的第二日深夜，敌军如鬼魅突兀地出现在军营十里外。

若非巡逻的士兵足够细心发现了端倪，当机立断回营中传信，这支由草原王亲率的黑甲卫已经趁着夜色偷袭营地了。

沈战天初次见到赫赫有名的草原王，隔着风雪与他遥遥对视。

有些人生来合该是王者，譬如她，譬如眼前那身着明光铠的男子。

可惜二王相遇，并无心心相惜，唯有欲至对方于死地的战意。

“殿下？”王娇娇身着铠甲站在她身旁，

雪下得俞发大了，从城墙往下俯瞰视野里白茫茫一片，白色盖去了淋漓的血色、盖去了死去的士兵，却盖不住象征不祥的黑色潮水。

耳边是近侍微不可查的低语：“殿下，若是援军再不至，我等撑不过三日……”

脑中回想斥候带来最新的消息：“地动山塌了，王将军一众被困于山谷……”

常闻山塌是龙脉途经时无意间翻身，所以龙途经了此地吗？祂可曾目睹了祂的子民死亡？

沈战天紧紧扣着腰间的剑，剑柄逼迫了她的掌心，因为手已经冻僵几乎感知不到疼痛。

在风雪中她下达了新的军令：“取孤弓来！孤要亲自会会谢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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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听过沧溟水？”

“那是什么？”青渊问。

诸仙玉女，聚居沧溟[1]。凡人认为沧溟是广袤无边的大海，而仙人居于海上。

这么说并非毫无根据，沧溟水是界与界之间的阻隔。同时是屏障，防止上界之人随意穿梭于下界。

当然，仙人手段层出不穷，光靠沧溟水顶多阻碍一些无能之辈。

青渊觉得听上去也不怎么厉害，糟老头不就可以到处穿梭，“所以这些是沧溟水？”

“估计是的，师尊曾与我提过几嘴，说是上界之人若是要前往下界要么压制修为，要么封锁记忆，否则难以越过沧溟水。”

余初晏隔着一层屏障，触碰无波无浪的幽幽碧水。

师尊并未说过若强行跨越沧溟的下场如何，今日她却是见到了。

她感慨：“创造这法器的绝对是位惊世天才，可惜好好的法器落到了魔修手中。”

青渊不明所以。

余初晏解释：“原本沧溟水并非静止不动……”

三千世界，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旧世界毁灭，新世界诞生；加之其他小世界界限时刻变化着，沧溟水因此而流动。

“水长时间静止就会滋生秽物，沧溟水也不例外，才会有我们最初闻到的恶臭——然而这些死去的仙人却以仙力稳住了这片沧溟。”

里面死去的仙人越多，法器会越强大。

无论是取沧溟水封入容器，亦是以仙人维持法器运作，都非常人所能及，所以她说制造法器的前辈绝对是位天才。

青渊不是很懂，余初晏接下的举措更让她大惊失色。

余初晏撤了空间屏障，亲身潜入水中，在青渊哇哇叫前把她收进了芥子中。

强忍着针扎般的刺痛，她头一次庆幸自己修为不够，沧溟对她的压力实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