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想要你当我的侍卫,你要怎样才能答应?”
余初晏沉默,扭头看了他好几眼。
这里离沈家很远了,她扯着缰绳放慢了速度。
未减速的赵景泽冲到了她前头,勒马急停,“你在沈家抢了些什么?”
“是她们补偿给我的,不是抢的。”余初晏纠正,无非是些沈观月以前的珠宝饰品、华服用具,还摸了一箱子杜远松“不经意”暴露的银元。
赵景泽想到方才沈家那些人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好久没看到沈家如此吃瘪了,你在城主府的话一定会很有意思。你真的不愿当我的侍卫吗?”
余初晏叹气,她原本打算亲自告诉赵景泽的,哪知如今却遇到了这种局面。已经预料到幻境结束后有记忆的赵景泽要怎么闹了。
“你确定只是想让我当侍卫吗?”她问。
赵景泽笑意一僵,耳根子蓦地红了,磕绊道:“你都成婚了,除了当侍卫还能当什么?”
余初晏说:“还能当暗卫,或许你看谁不顺眼我替你收拾了,这算什么?打手?”
原来是做这些,赵景泽轻抽了自己一下。想什么呢,他可是少城主,哪能如此不矜持。
他掩饰性地咳嗽,“都可以,只要你来城主府!”
“那就明日登门拜访吧,今日我该回去了。”余初晏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架着马车超过赵景泽。
赵景泽没有再跟上,待她走远了才想起来喊道:“喂!余初晏!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
余初晏头也未回:“我知道,赵景泽。”
“她怎么知道我名字,少城主的名头这么好使吗?”赵景泽嘀咕,心中有甜蜜又有失落,“她年纪轻轻怎么就成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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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初晏回到家中,两扇破损的大门都虚掩着,根本起不到该有的作用。
马车进不去,只能栓门口。
修门是不可能修的,修窗更不可能,余初晏抱臂思考片刻,决定今晚睡客栈。
“阿晏!”沈观月扶着门框,站在屋门口。
余初晏朝前两步,刚伸出手,人已经栽她怀里了。
抱着沈观月,像抱着一团云,没什么重量还冰冷一片。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他说,“母亲与阿父可有为难你?”
“她们没那个本事,倒是你应该多穿点——正好我从你房中带了些常服。对了,咱们先换个地方住。”
结束前一直住客栈里吧,找房子多麻烦。
舍了这间小房子,横竖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两人驾着马车上街去。
沈观月裹在厚实的披风里,不愿进马车内,挤在余初晏身边,陪她赶车。
他问:“阿父他……可还好?”
“尚可。”有劲和沈观月的兄长吵架,按理不会太差。
沈观月将头靠在余初晏肩头,“母亲未能育有长女,阿父在家中过得并不好,只盼着我早日成婚离府,再不受兄长们搓磨。”
还好他遇到了阿晏,虽说日子苦些,至少心是宁静的。
余初晏若有所思,所以在沈观月潜意识里若其父杜远松未死,太子沈战天未必能出生吗?
她试探着问:“我曾听说沈家主爱极了杜夫人,既然沈家无女,杜夫人难道没有为你谋求沈家家主之位的打算?”
沈观月出神地注视着前方,道:“母亲的宠爱是有条件的,既希望你温顺如狸奴,又希望你肖她有魄力有手腕。你若合她心意那便是无尽宠爱,你若忤逆她那沈家再无你的容身之所。阿父作为枕边人远比旁人看得清楚,也承受得更多。想必比起逼我迎合母亲,当个傀儡,更希望我自由些。”
但生在沈家,哪有真正的自由。
还因此连累了余初晏。
“我这伤——”他在余初晏面前展开手心,冻得发红的手中那道贯穿伤更加明显了,且在隐隐作痛。
“十二岁那年母亲生辰,我本决定亲手为母亲雕制生辰礼……”
那是件松鹤延年的木雕,阿父为他挑选的上好檀木,他没日没夜地雕刻,废寝忘食一心扑在上面,足足用了三个月放完成。
却在母亲生辰的前两日,被二哥撞见。
二哥生爹不过是个低等虏仆,本就对沈观月百般忌恨,若这生辰礼到了母亲面前,届时沈观月与其父又能获得多少母亲的关注。
愤怒之下,他欲毁了木雕,闻讯赶来的沈观月欲阻止,又怎是成年兄长的对手。
争执之间,不仅木雕被毁,兄长还“无意间”以刻刀刺穿了他的整个手掌。
沈观月这辈子都忘不了那锥心的痛楚,更令他锥心的是事后母亲轻飘飘的几句:“兄弟之间打闹受伤是常事,若非你往日不敬爱兄长,他为何与你打闹?”
“刻不了木雕了?那种奇淫技巧本就不该是你堂堂沈家郎儿该做的事!来人!将四少主房中所有雕刻工具全部销毁了!”
阿父为他求情:“主母!月儿本是郎儿,既无缘继承沈家何不让他有些喜好之事……”
“溺子如杀子!身为沈家人他就该知什么是他应当喜好的,什么是绝不能碰的!”
自此沈观月再不奢求母亲的爱,专心成为母亲所期望的样子。
余初晏抬手握着他的伤手,一言不发,就这么握着。
这些并非幻境,而是沈观月真实的过往,她觉得有些割裂。
若按月凰帝养沈观月这般,万万不可能养出沈战天那种性子。
也就是说对待沈战天月凰帝做到了母亲能做的一切,而对待沈观月可就差太多了。
估计另几位兄长也没好到哪去。
儿郎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余初晏不打算对月凰帝养孩子指手画脚,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幻境似乎在逼迫沈观月回想这些往事,她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命修的打算。
也明白了为何沈观月与她并无链接,神识却出现在幻境中,且他的神识目前主导幻境的缘由。
命修预备利用幻境激起沈观月对月凰帝的恨意。
看来破阵前沈家会一直在她面前蹦跶了,余初晏心梗了几秒。
好在有她在,命修的这个目的同样达不成了。
从怀中摸出不知何时出现的墨玉镯子,套在了沈观月手腕上。余初晏淡淡地说:“别弄丢了。”
无论是幻境里,还是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