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龙来了。”赤龙道。
余初晏感知到了。
一艘巨轮顺着河驶入群山,谢昀宸就站在船头,余初晏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周身气焰比一年前更强盛了,余初晏没有把握杀死他之后不受任何反噬。
赤龙仿若看穿余初晏的迟疑,祂平静道:“要想扼杀龙脉,若非龙脉己身主动求亡,那便只能折断祂的羽翼、侵占祂的领土。”
谢昀宸不可能主动求死,他的领土就在余初晏脚下,余初晏却无法侵占,难道就要任由他继续壮大实力吗。
“此地之主归位,吾该离开了。”赤龙提醒余初晏不要过久停留。
余初晏回望一眼火势渐熄的宫殿,枯木道人已经不在殿中,不知逃至何处休养了,想来他伤得不轻。
今日目的已经达成,她当即决定同赤龙离去。
“阿晏。”相隔数里远,她听见谢昀宸在唤她,已经转身的余初晏落下一瞥。
谢昀宸似叹似惋,“你要的我会逐一替你达成,为何你总不愿为我停留一息半盏?莫不是怕了我?”
低劣的激将法,余初晏才不理他,何况她想要的自己会拿到手,关谢昀宸屁事。
这时谢昀宸出剑直接毁了那几艘尚在燃烧的战舰,动作之迅速、力道之精准全然不似丹田被废的模样。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来杀我吧阿晏——不然我便杀了你在意的那几个男宠。”他负剑轻笑,笃定了余初晏会被拿捏。
余初晏气到拳头紧攥,该死的谢昀宸废了丹田都能修复,实力甚至比之前更强。
他凭什么如此多机缘!
“朝凤。”赤龙还在等她。
余初晏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再无留恋乘着巨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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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吹走了她心中烦闷,余初晏不再为谢昀宸心烦意乱,她俯瞰着银装素裹的大地。
青渊与月凰冬日雪下得不厚,路面上薄薄一层,人一多很快就会踩去。
而天启冬日的雪很大,寒风一刻不停,雪几乎要将天地都掩盖。
“对凡人来说,冬日很难熬吧。”余初晏问赤龙。
“大抵是罢。”赤龙叹息,“对凡人来说难熬的事太多太多了,天灾人祸、生离死别时刻不停在上演,即使是贤能的君主安稳不过数十年,下一个甲子又在苦难中挣扎。”
余初晏救不了那么多人,她看到了能帮把手,目未及处唯有惋惜了。
“您想要我帮什么忙?”
赤龙沉吟,没有立刻明说,“你与新的继承人关系倒是不错。”
“小草儿吗?”余初晏颔首,“是关系匪浅。”
“你觉得他会是明君吗?”
余初晏沉默摇头,选择说实话:“小草儿争强好胜,性子急切,对待下属略显苛刻……”
她记得两人初见不久,小草儿就令失责下属自废一指。
“他或许会是合格的极大运者,但未必会是明君。”
所谓合格极大运者便是擅长把握每一次机会,永远清楚自己所想所愿,不顾一切乘风而上。
小草儿天生助力远不如其他三位紫宸之子,比那三人更加懂得紧握自己拥有的一切。
但过犹不及,他渴望的只有那个位置带来的权势与地位,反忽略了坐到那个位置之后应当承担的责任与期望。
以目前宇文氏的情形来看,小草儿算是矮子里拔高个,总比其他昏庸无能的废物好上许多。
况且为君之道日后能继续学,小草儿年轻得很,天启也并非毫无有志之士。
比如司明,余初晏忆起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又想起了陈静娴,她们有着相似的眼神。
难怪是友人呢。
“虽说会对那个孩子不公平,但由你之手的话,他大抵也不会有多怨言。”
赤龙一直细细观察着余初晏的情绪,她提到那个孩子时语气亲昵,虽是否认之言,却并未全盘否定他。
余初晏若有所感,龙脉不会要她动手杀了宇文芜吧——应该还有周旋的余地,小草儿又没做错什么。
“我希望你能——”
“前辈,小草儿虽未必是明君,但他定能清理蛀空天启的虫豸们,且不急着否定他。”
余初晏抢在赤龙说。
赤龙笑了笑,“急的人是你,吾并未要他性命,而是希望你断绝整个宇文氏的气运。”
简而言之就是希望天启换个姓,别说让小草儿当皇帝了,整个宇文氏都别想再当皇帝。
余初晏下意识就要拒绝,“您高估我了,我做不到。”
赤龙却说此界除了她,再无她人能做到。
“掠夺走他们的气运为你所用,无论是吾赋予他们的真龙之气,亦或是那个孩子紫宸之气,唯有你能做到。”
她确实掌握了掠夺权能,能够夺走气运。但宇文氏气运与龙脉相连,她夺走宇文氏的气运那不就是在削减龙脉的力量。
余初晏不愿伤及龙脉,不肯答应。
赤龙知晓她的顾虑,笑道:“夺走他们的气运并不会伤及吾,循序渐进即可,最好再选定一位新的能承受龙脉之人。”
“小草儿为何不行?”余初晏知晓宇文芜对那个位置的执念,赤龙口说不否定他,却剥夺了他坐上那个位置的资格。
“宇文氏都不可,只怪他拥有宇文氏的血脉罢。”
余初晏思虑了许久,到底没有松口答应。
赤龙似乎预料到了,祂将余初晏送至月凰边境,目送她回到月凰境内,方道:“掠夺这些帝王的命数是你成仙的最后一环,即使你不愿,最终也是要走上这条路的。”
不知何时,月凰龙脉出现在她们附近,聆听她们的交谈。
余初晏不置可否,并未立刻相信赤龙的话。
“祂说得没错。”金龙此时开口,“若你不愿掠夺宇文氏的命数,那就先掠夺沈知意的命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