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帝寿辰的前一日,青渊使臣姗姗来迟。
碍于情面,天启“热烈”地招待了他们。
两国使馆挨得近,不可避免地会撞见。
于是乎余初晏就在队伍里见到了乔装打扮的宋峥与叶苒。
余初晏:……
感情赵景泽都是跟表姐学的。
她的异样引起了沈观月的注意,顺着她的目光,只瞧见青渊队伍里两名平平无奇的两位杂役,遂问她那两人是否有异常。
“……没什么。”余初晏收回了视线,“就是奇怪青渊的人怎么这个时候才到。”
她一转身,叶苒悄悄吁口气。
宋峥摸了摸自己毫无破绽的脸,“易容这这样了,阿晏居然还能一眼认出。”
她可是花重金请的易容圣手,还特意修饰过身形。除了少数知情人,一路上自己队伍里都无人认出她二人的身份。
“晏姐可是大能,当然有其他辨人方法。”叶苒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说起来这还是叶苒穿越以来首次离开澧都,甚至离开青渊。
此先在繁华的澧都待惯了,一路上途经众多城镇,尤其是进入天启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她真的身处落后、封建的古代。
安京与天启其他城镇中百姓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精神面貌,一墙之隔,里面是平静祥和、欣欣向荣,外面则是麻木不堪、苟且偷生。
叶苒心里堵得慌。
“别想太多。”宋峥轻拍她的头,“早些收拾收拾,明日还要入宫。”
第二日天启帝寿辰如期举行。
日头炎热,宴席摆在水边,习习湖风吹至,带走了夏日酷暑。
时隔一年多,余初晏又见到了司明。
她依旧是天启权倾朝野的左相,依旧没能恢复女身。
双方在廊桥上正面撞见,余初晏身后是一众月凰官员,司明身后同样是她的同僚们。
司明先一步停驻脚步,神色复杂地望来,“来人可是月凰国师?”
余初晏不知她眼中深意,轻轻颔首,“左相大人。”
司明身后众多天启官员神色更复杂,一面暗讽月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让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当国师,一面又不敢出言不逊,还得和颜相待。
这个节点他们可不敢得罪了月凰。
“你就是那个孩子。”司明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只有余初晏与她能懂的话,“那时为何不认下?”
余初晏装傻微笑,“我不知左相在说什么。时候不早了,各位大人可要同行?”
司明拒绝了,只道还有旁事,稍稍侧身请月凰的人先过。
两人擦肩时,她微不可察地低语,“韩家人要算计你,你多加小心。”
余初晏面不改色地往前,只当没听见。
韩家被整成这样可少不了司明的功劳,不过是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多久,余初晏可不在意他们的算计。
离得远了,身后的官员多问了余初晏一嘴,“国师大人缘何与天启的左相大人认识?”
余初晏浅笑道,“父母的友人。”
这还是官员第一次从余初晏口中听到其父母,大吃一惊,她们还以为国师这等仙人的父母合该也是仙人。
怎的和她们想象中不同。
沈观月算是少数知情人,只是有些奇怪天启左相虽出身世家,却是朝中出了名反世家,这样的人怎会与韩家交好。
再往前,余初晏见到了宇文芜,他今日身着一席玄色的太子礼服,下沿隐隐露出绛色衣摆。
玄金的革带紧紧勾勒他的细腰,余初晏这时才发现小草儿不知不觉中身量挺拔了不少。
他今日画了眉,中和了原本盛气凌人的美貌,瞧着英气十足。
小崽子长大了啊,她感慨。
宇文芜一眼瞧见她,眉尾立刻扬起来了,但不想让周围的人看出来,匆匆转了视线。
装模作样,余初晏偷偷勾起嘴角。
走至跟前,宇文芜客客套套地与月凰队伍见礼,余初晏故作冷淡地说,“玄色很衬太子殿下的容色。”
宇文芜身后几人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谁不知道他们太子最厌恶旁人夸他颜色了。
胆子大一点的已经做好打圆场的准备了,他们现下已经得罪了西凉与青渊,可不能再与月凰起冲突了。
哪知宇文芜并无愠色,别有深意道:“月凰国师倒是好眼色,不知孤与国师夫人谁颜色更胜一筹?”
沈观月抬眼看向余初晏,不只是她周围人皆望来。
余初晏笑了笑,模棱两可留下一句:“常言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朝御花园中而去。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是说国师夫人在国师眼中是最胜,沈观月轻瞥宇文芜的神情,并未有过多的变化,也不知他做何想。
“阿月。”沈观月迟迟未跟上,余初晏停下脚步,朝他伸手。
沈观月三步并作两步向前,搭上她的手,同她耳语,“太子殿下怕是生气了。”
余初晏懒洋洋问他:“阿月总关注他们做什么?”
沈观月抿唇,柔声说:“在月凰,正夫合该时刻关心妻主院中侍郎情绪,以免他们的坏情绪冲撞了妻主。阿晏若是觉得不需要这般,那我便不关心了。”
余初晏睨他,觉察到了他因为紧张微微汗湿的掌心。
半响,她移开眼,“随你罢。”
正夫就正夫,反正只是些凡人才在乎的虚名,沈观月喜欢就让他承下好了。
沈观月松口气,终于扬起笑容。
而她们身后的宇文芜嗤笑一声,不知在笑自己,还是沈观月。
“好一个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不知道余初晏眼里有几个好情人了,宇文芜咬着腮帮子,冷笑着迎向了青渊使臣。
-
寿宴主厅在一座巨大的画舫中,敞开的窗外是盛放的满池荷花与垂绦杨柳。
太阳带斜势,不复正午般炎热时,天启帝入了席。
余初晏还是初次见到本人。
他是余初晏见过四位君王里真龙之气最式微的一个,黑气已经完全盖过了紫金色。
而他本人更是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虚浮模样。老态龙钟得看着不像五十大寿,而是七十大寿。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能成为皇帝。
天启帝对她甚是好奇,被肥肉挤成逢的眼睛意味深长打量着她,余初晏与他对视时,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宇文芜先一步开口。
“陛下,吉时已至,可要开席?”
宇文芜语气中可没多少恭敬,更像是公事公办。
天启帝不悦地睨他一眼,暗藏不满道:“开宴罢。”
数位胡姬鱼贯而入,厅中奏起乐章,着装清凉的胡姬们伴随着乐声起舞。
看来天启帝真的很喜欢胡姬了,小草儿的生母可不就是胡姬。
余初晏对胡姬的表演不敢兴趣,沈观月更加,随意瞥了两眼,沈观月便与余初晏耳语起来。
逐个介绍这些能坐于主厅、至少是三品往上的天启朝臣们。
余初晏顺着他的话头一一扫过这些人,他们大都气场斑驳,少有纯澈的,几乎都在欣赏这场过于露骨的演出。
视线流转间,她对上了小草儿的眼睛。
宇文芜看上去心情相当不虞,嘴角崩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