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容易不高兴,余初晏分神想。
开宴后助兴的歌舞换了一批又一批,余初晏一直表现得兴致缺缺,她身后月凰官员更是各个埋头专注吃食。
与其看些女子表演,她们还是更喜欢看男子助兴。
直到奏乐忽然一转靡靡之风,厚重的大鼓音重重敲响,震得人心中一麻。
七位带着面纱的女子携鼓入场,姣好的身段笼在绛色的水袖长衫中。
鼓被置于地面,七人摆出各异的姿势。
大鼓再度敲响,她们动了。
随着鼓点于不大的鼓上蹁跹起舞,水袖飘拂间既有柔美,又见刚劲。
鼓点愈发密集,舞者的动作也愈发乱人眼。
连月凰人都沉浸在这舞中,忍不住为舞者叫好。
在满座叫好时,余初晏却神色奇怪。
无她,这里头又有她的熟人。
还不止一位。
舞者跃下了鼓,轻盈地旋转着身形,其中一位越旋越靠近帝君,却无人发觉她的异样。
唯有余初晏眉心一蹙,这人怎么又做起老本行了?
余初晏所在的位置离天启帝并不远,右边下首一些的位置,再往上是司明,更往上是几位亲王,随后就是天启帝。
掩着面纱的舞者旋转间与余初晏对上了眼,前者猫眼一瞪,仿佛在说余初晏为何在此。
但她并未停下,仍固执地往前转,直到侍卫都发觉不对劲,上前两步挡在了天启帝身前。
而天启帝却急切地让他们让开些,莫要挡着他看美人。
这时另一位舞者同样有了异动,几乎是瞬间,已经转至台阶下的舞者一跃而起。
另一位舞者同样跃起,却是要阻止她。
余初晏也动了,拦腰截下了舞者,按住了她手中的凶器。
众人皆被突发的变故吓了一跳,怎的这舞蹈都快舞到陛下跟前了,还将月凰国师舞出了席间。
舞者猛地扯下面纱,用眼神凶狠地质问余初晏到底要做什么!
余初晏很想翻白眼,因为太不雅放弃了,她才想问魏灵在做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又要行刺君主。
她看见魏灵眼中蓄着的怒火,明白魏灵大概是见过韩家人,认出她这张脸了。
天启帝欲站起,又靠回了椅子,因着余初晏“仙人”的身份,对她态度很和睦,问道:“月凰国师这是?”
余初晏微微侧身,“误以为是故人,忍不住上前一探,不曾想认错了。失礼了。”
她这番话说完,魏灵更气了,整个人都要鼓成一只小河豚。
另一位舞者匆匆上前拉住魏灵,冷静地向台上的帝王与余初晏致歉,只道同伴舞得太入迷了,才会失了分寸。
余初晏打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这回她不会认错,这位舞者是谢昀宸的手下,那日曾与那名叫白藏的家伙一起找过她,还认出了她韩朝凤的身份。
她在打量舞者的同时,后者也在打量她。
而此时的天启帝已经听不进旁的话了,痴迷的眼神落到魏灵脸上,半响道:“舞得甚合朕心意,赏!”
随后他招招手,命令道:“走过来些,到朕跟前来,将面纱皆摘下。”
魏灵甩开余初晏,刺杀计划失败了,都快余初晏又坏她好事,她藏起眼中的不屑,露出甜腻的笑容。
可惜她身后的舞者将她往身后一拉,拉得她一个踉跄,舞者摘下面纱,不亢不卑行礼道,“陛下,臣女林钰见过陛下,以此舞献给陛下,祝愿陛下圣寿延绵,千秋永昌。”
余初晏瞥见席间一位中年武将激动得就要站起来,震惊而迷茫地望着自称林钰的女子。
看长相,二人有几分相似,多半有血缘关系。
天启帝脸上那点痴迷几乎是顷刻间消下去了,无趣地摆摆手,“是你啊,来得正巧,太子……”
这时宇文芜开口打断了天启帝,“陛下,儿臣瞧着林小姐身边这位着实不对劲,莫不是刺客——”
话音未落,魏灵瞬间暴起,手中的尖刺直指天启帝喉间,速度之快连侍卫都未能反应过来。
唯有宇文芜早有准备一般,不急不缓出手,手中金樽飞射而出,撞偏了魏灵手中的利器。
他的出手争取了时间,侍卫们围上去护驾。
魏灵见一击不成,事态不妙,水袖重重一甩,数十枚黑色石子从袖中甩出,落到地上、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带出一片黄色的烟雾。
宴席间乱做一团,魏灵趁机甩开侍卫匆匆消失在烟雾之中。
余初晏捂着口鼻,退回位置,令月凰其他人也屏住呼吸,黄烟有毒。
隔着缥缈的烟气,她看见宇文芜冷静地站出来主持大局,口中沉稳地宣称是暗阁之人刺杀陛下。
余初晏视线转向决显迷茫的林钰,心下逐渐了然。
今天可真让她开了眼,暗阁四护法之一是天启朝臣的女儿,还是位官职不低的武官。
而她的小草儿明晃晃使了一出栽赃嫁祸,分明是他指使魏灵刺杀天启帝,却算到了暗阁头上。
可真是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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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草草结束,夜幕将落未落,天启宫中正戒严追查刺客,宾客皆经过严格地排查才被允许离宫。
前脚刚出来,余初晏让沈观月先随使臣回去。
沈观月沉默片刻,道:“阿晏今天夜里……可还回来?”
未能等来余初晏的回答,他已经明了答案,轻声嘱咐余初晏注意安全。
余初晏转道摸回了天启皇宫,在夜色中,将宇文芜堵在一片假山中。
宇文芜还穿着之前那身礼服,未曾换下,顺从地与余初晏融入更深的黑暗中。
余初晏摸了摸他的革带,顺手圈着他的腰,感慨小草儿可真瘦。
她问正事:“魏灵是你指派的?”
宇文芜抓着她的手,在指节不痛不痒地咬了下,反问:“阿晏怎知不是暗阁?”
废话,护法本人都不知道这一茬。
她眯眼跟宇文芜对视,“你知道暗阁之主是谢昀宸?”
“哦——暗阁之主是他吗?阿晏跟他关系可真好,这些私密他都同你说。”宇文芜语调怪异,却并不惊讶。
小草儿不会做无用功,余初晏胡乱猜道,“你在算计林钰?”
“怎么?你连林钰也认识?”宇文芜冷哼,“她就是老不死的给我选的太子妃。”
“想让我按他的想法来,门都没有!老不死的向来多疑,这下林旬同他女儿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当什么国舅和太子妃。”
余初晏:……
她还以为宇文芜识破了林钰暗阁护法的身份,原来是为了毁指婚啊。
“那你很厉害了。”
宇文芜勉强接受了她的夸奖,低头欲吻她,“今日你夸我这身好看……要更近些看看吗?”
余初晏侧头,让这个吻落到了颈间,“现下不就在看吗?”
“去我寝宫看得更清楚些。”宇文芜不留余地引诱,他那双深蓝的眼睛就像极深的漩涡,拉得人坠入其中。
余初晏自认不是君子,在小草儿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长夜未央,宇文芜忽然问她:“你说的天天,包括这个天天吗?”
余初晏:“……你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