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初晏一入宴会厅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直觉告诉她这份微妙因她而起。
很快她的直觉得到验证,前来与她攀谈的天启人很多,他们眼中带着恭维与藏得极深的傲慢与不满。
即使月凰的官员出面打太极,替她挡下了这些攀谈,余初晏还是能感受到落到她身上若有若无地打量。
沈观月也感知到了天启人过分热忱的态度,暗地询问余初晏是否要派暗卫出去打听原因。
余初晏摇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没多久一位自称她长辈的陌生男人前来“指点”她。
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趾高气昂道:“虽然你贵为月凰国师,但不要忘了你终究是天启人,合该要以天启为重。”
随行的使官不明所以说:“这位大人,我们国师祖籍青渊。”
一旁偷看的杂役宋峥跳出来认领,“没错,谁人不知月凰国师是土生土长的青渊人!”
余初晏:……表姐还没玩腻呢。
中年男人五官皱成一团,怒道:“什么土生土长的青渊人,她是韩家女韩朝凤,被拐子拐去青渊多年,一直不归家也就罢了,好歹被仙人收于门下——有此等仙人本事,应当效忠天启陛下才是,跟在一群女人身边当什么不伦不类的国师——”
余初晏冷下脸,抬手给中年男人禁了言,她缓缓扫过窃窃私语的四周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同男子的言论。
“哪有天启人跑去给月凰做国师的,韩家百年世家,家风清正,怎的生了个这样的女儿。”
余初晏:……你说这话有良心吗?
“听闻她不认生父母,还放了把火要毁了韩家百年基业,就算拜入仙人门下又如何,此等不孝女还不如生来掐死……”
余初晏狠厉地瞪去,给人也禁言了。
“阿晏。”沈观月握着余初晏的手。
为首的使官挡在余初晏身前,语带不满,“天启这是何意?瞧不起我们月凰?”
心知不好的官员马上跑出来打圆场,“这是贵国国师家事,万万没有辱没月凰诸位的意思。”
沈观月轻声细语地说:“据本殿所知,国师大人仅有师尊无霜道人一位至亲,若是阿猫阿狗都能上来攀关系,那本殿可否声称系贵国皇国亲戚?”
“她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一名女子站出来指着余初晏说,“我等皆见过韩家长子韩长桓,与月凰国师容貌如出一辙。”
“还是救国救民的神女呢,结果根本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无德之人!”
余初晏可算知道司明口中的算计是什么了,韩家对外宣称月凰国师就是韩家失散多年的小女儿,更是几年前于青渊改天破灾的神女。
依照天启这些守陈酸儒的德行,就算余初晏有滔天的本事,在他们看来也得孝顺父母、奉献家族。
更有一种就算你是仙人又如何,叛家叛国就意味着你低人一等。
先入为主,余初晏不孝不悌名声打出去了,日后再想从这些极重视礼义廉耻的天启人身上汲取信仰就难了。
余初晏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很懂这些人的思维。
“你把他们都禁言得了,让他们永远都说不了话。”青渊气得跳脚。
余初晏确实想这么做,这些人凭什么觉得口头上指责她两句,她就会听她们的向着韩家,向着天启。
和韩家一样被火烧坏脑子了吗?
她也不是什么信仰之力都能吃得下的。
因着无法说话的人增多了,剩下有眼力见的也渐渐不敢吭声,好好的宴会全然没有应有的热闹。
“左相大人到——”
赶在开席前,司明姗姗来迟。
众所周知左相以往同韩家关系匪浅,后来成了坚定的反世家派,两者关系才逐渐水火不容。
“左相大人,韩家小女儿还曾认你为义父,你看月凰国师是否便是你那义子。”
挑事之人躲在人群中,不敢真声站出来,余初晏仍精准地找到了他,给他下了禁言咒。
司明对着余初晏端端正正行一礼,方凌厉地扫视四周,冷声道:“那个孩子二十年前就已夭折,我亲眼所见。韩家已叛出天启,故意散播谣言,欲离间天启与月凰关系,尔等莫要被奸人当枪使!”
韩家彻底靠向谢昀宸了?余初晏微不可察蹙眉。
余初晏一番禁言还抵不过司明几句话。
青渊说还不如余初晏杀鸡儆猴一个呢,免得这些凡人总叨叨她。
余初晏不动手,它跑出去给那些人挨个下厄运符,最阴险的那种,能不能活都得看八字是不是够硬了。
对青渊的小动作,余初晏睁只眼闭只眼了。
司明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几位朝臣同她说好话致歉。
虽然话是对她说的,眼神却撇着她身后的使臣。
他们畏的不是余初晏,而是她身后的月凰。
天启不想三面受敌,至少要拉拢一位盟友。
余初晏嗤笑。
沈观月笑眯眯说:“诸位莫不是以为口头上毫无歉意地说两句,我们国师便该原谅尔等冒犯之举了吧?未免太不诚心了。”
几人口上说着客套话,目光转向能做主之人。
最后一老者站出来,表示赔礼不日后会送至府上。
礼和道歉是要收下的,余初晏原不原谅另说,月凰人不会代国师表态,客气地打发了这些人。
转头余初晏见到了林钰那个将军爹,他跟在司明身后,面色凝重地与司明交流着。
余初晏翻看过林钰的资料,林钰祖父是天启开国元勋之一,被先帝封了异姓王,并赐下免死金牌,替天启守南边。
十余年前家中叔伯在与青渊一战中阵前逃脱,致使天启边境损失惨重,本难逃死罪,祖父出动了免死金牌才保住儿子性命。
之后天启将九皇子宇文芜送往青渊为质。
同年祖父郁郁而终,林家被褫夺了爵位,这些年靠着林父在北边攒下的军功才重回朝中。
与兄弟不同,林父是个极为聪明之人,重回权力中心后他选择加入司明阵营,成为坚定的保皇党。
加之林父确实是将才,西边魏家被世家陷害失势,林父迅速顶替了魏家的位置,三番五次将西凉军挡了回去。
知晓陇西沦陷背后有韩家做推手,又能迅速脱身自保,以免落得跟魏家一个下场。
林钰是他的独女。
林父并不像天启其他人那般认为女子只该困于后院相夫教子,他没有其他子嗣,家中子侄更不敢用,遂倾尽心力培养女儿。
宋峥觉得林家很完美,林钰上位后基本排除了家中兄弟夺取胜利果实的可能,父亲可能要防一手。
林钰是个聪明人,她应该知晓当皇帝和当公主孰优孰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