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等了好几天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天还没亮，何以舟蹑手蹑脚地起床穿衣服，黑暗里却瞧见冯维瑶眼睛睁得大大地凝望着他。他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后，问：“吵醒你了？”

“没。”冯维瑶翻身下床，边在行李箱里翻干净的衣裤，边对何以舟说，“我和你一起去。”

何以舟开了灯，望着冯维瑶光裸的背脊，说：“你可以多睡一会，现在跟我去，也只是在片场干等着。”

“我知道。”冯维瑶翻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后，说：“我想多陪你一会。”

何以舟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卫生间，冯维瑶套上内裤，回身看见何以舟僵直的背影，不由地一怔，随即，他眼中浮现出一抹温柔。

半小时后，何以舟先到了片场，他脸上得意的春光藏也藏不住。

一刻钟后，冯维瑶也进了化妆间，何以舟听见有人喊“冯总”。他坐在化妆镜前，眼睛东瞄西瞟的，全然不敢对上冯维瑶的视线，最后，干脆闭着眼让化妆师给他做造型。他的这个心里啊，仿佛有辆碰碰车在橫冲直撞，心脏砰砰跳着，好像要被撞出来啦。

哎呀！何以舟也搞不懂自己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冯维瑶一句情话竟然让他起了这么大反应。完啦，感觉脸上又红温了。外面寒风凌烈，天空还飘着雪，在这样冷的天里，何以舟觉得他不需要贴暖宝宝，全身都又燥又热的。

冯维瑶坐在一排戏服后面，不引人注意地观察着化妆间里忙碌的人们，男女化妆师们正在给今天有通告的演员们化妆梳头发。他的视线没总是集中在何以舟身上，只是知道自己和何以舟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便能让他躁动不安的焦虑情绪得到片刻的宁静。

外面的雪一直下着，没有停过。工作人员踩着梯子把雪堆到破败茅草屋的屋顶上，为了避免把铺在门前庭院里的积雪踩脏，布景现场严禁无关人员踏入半步。

演员们坐在长廊的屋檐下，等着布景完工开拍。何以舟的戏服外套着件长款的羽绒服，他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伸手拉了拉冯维瑶的手。

冯维瑶问何以舟，中午吃好饭，沈筠避开他，单独和他说了什么。

“训了我几句。”

“嗯？”

中午放饭的时候，沈筠注意到了他那种轻快的状态，像打满了气的气球一样快要飘起来了。他说不得冯维瑶，但避着人，说了何以舟几句，把那已经飘到天上去的气球戳破了，何以舟整个人才回到了拍戏的状态里。

何以舟捂住脸，不好意思地低声说：“说我今天过于高兴，别到下午开机，仍进不了状态。”

冯维瑶松开了何以舟的手，侧头憋住了笑意，他可太清楚何以舟为什么今天会特别开心。

快两点的时候，演员们被叫去试了灯光。等到正式开拍时，冯维瑶坐在沈筠后面，一起盯着监视器。

演知府的演员在叩门后，没有得到应答，推开了虚掩着柴门，何以舟在门后，有后背顶住了门，大叫一声：“徐渭不在！”

“过！”

随着沈筠的话音落下，化妆师上前帮演员们检查戏服和补妆，工作人员把门前的积雪推平，一切恢复拍摄前的原状后，同样的情节又来一条。没有失误地保完一条后，又是一条。

冯维瑶望着监视器里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相同的一幕。四年多前，沈筠有意向拍一部古代诗人的电影时，他们最终选择了徐渭，是这种即便穷困潦倒，依旧向全世界说“不”的力量，吸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