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着守正总连连点头,又接过他手机听了听,似是徐迎峰说什么招呼打好了让我跟他走之类。不过我就把电话挂了。一两分钟后朝走道开向包厢的屋门被推开,从方才那个宴会厅上来的众人纷纷起身让道说“徐总好”,音响被不知名的仁兄按下了暂停,一片寂静中,唯有徐迎峰在包房行走时被灯光照亮了形容。
徐迎峰环顾了一下左右,“谁负责的这次活动,出来一下。”
任组长在MV默放的大屏前微微低着头,唇角却是翘着的,向着守正总鞠了一躬,拉拉我的衣袖朝门口走去,待双扇正门掩闭,徐迎峰的目光扫过那只忘记松开我衣袖的手,回到任平生脸上,略一颔首:“你回去。”
廊道狭窄,只剩徐迎峰站在我身旁。眼角微挑的双目中漆黑澄澈的眼眸望着我,我在里面看到了连上他的姓叫的自己。
“徐迎峰,我有点吃醋,就不喜欢你身上有关董事长的香水味道。我知道你只是我的‘叔叔’,除了徐总你自己之外,不必管任何人的。但我总要做点什么,让自己的心里能好受些。”
眼前人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忽然彻底地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把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那不好了,我得赶紧打电话请廖总和关董再回来,让他二位给你闻闻是不是关董事长手抖香水喷的比本来应该的量多了点,想来一路伴送的廖总更不能幸免吧。哦,兴许你叔叔我还能从廖总身上分辨出一点点你的味道,毕竟在楼道里的时候,你们也离得不远,不是吗?”
我指望从没听懂后半句的暗示,这么一说,跟对人承认刚那一侧可直接下楼梯的应急通道,他也去了,又有什么区别。
冷冷的手指点在我的掌心,我刚要问,这是你让我好受的方式吗,徐迎峰已扣住我的手臂,握于掌中,引我再度抚上他的脸:“要试试吗?记得重一点,于是解气了是不是能像乖孩子那样告诉一下我,为什么你有猫要养,刑柯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下一学期的课几乎全部上完了,教授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是真的要喝香蕉牛奶,只是成为和廖云深的借喻,廖副总知道了,我这个你口中跟爸爸别无二致的人也还是不知道,嗯?说说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任平生知道?”
上位者其实早已习惯是别人掌控不了他,但是别人家的举止行动一直又得被他捏在手心里,徐副总可能觉得有必要了解一切,我偏不说答案,任他悬着不能完全确定的心,不得不挂着我。壁灯真暗,包间真隔音,徐迎峰其实很美。笔挺着站在灯光浮动的阴影里,慈悲并微带怜悯地看我,问我知道错了没有,恢复了温暖的手带我抚向彻底没了表情的面容。我瞧着摸着好一阵儿,摸着这张脸捋到抿着淡淡爱和恨的嘴角,问要不要亲他一下。
我不知道和他在这个走廊里站了多久。总之屋子里的守正总都出来解决内急了,瞧见我们就怎么出门的怎么退了回去。两条乱颤的腿不晓得是被我跟徐迎峰吓得,还是被他自个儿憋得。
晚上我又到应公馆装神,趴在一个没有水的大理石浴缸边弄鬼。徐迎峰就在玄关进客厅的沿途捡我扔的外套钱包,捡齐了退后上楼千里迢迢到他房里去喂喂元宵放个水。应公馆多了好几个猫窝,元宵却一直在徐迎峰住的次卧里面。后来我见徐迎峰来就蹲在缸边,他眉毛尖儿像有些皱起。但这个人真有些毛病,他没有把我一整个放进面前的水中,他把我放上这大花白砌成的浴缸边沿,让我拿着他的这个单独泡澡的地儿当了洗脚池。
我原地踏步,蹚得水哗啦哗啦作响,听他说多喝了几杯酒去泡澡不好,我有了他们就会忘了他么,那些裁员的浪潮及流系注定要四溅的,怎么我不第一时间告知好让他挡在我身前。他说的都是权力寻租的事情,但我不肯按他想的顿悟自己险些犯了大错悔未早些请教叔叔,我就装听不懂。
水一茬茬地冷了,我一下比一下想睡,徐迎峰抱起我,仔细擦我的脸,喊我名字,我却实在眼前都糊了,等舒坦睡了一觉刚渐渐要醒过来,隐隐约约总觉得元宵还在绕着那浴缸叫。我挣扎坐起身。忽然想去看看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