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下胸口闷气,堆出个笑脸,“麻烦官爷通个消息,就说余俊郎求见。”
衙役略一思忖,点点头,往里面去了。
不多时,崔班头大步出来,一见余俊郎便朗声喊道:“贤弟!有事递个口信就行,怎还亲自过来寻我?”
花酿又是捻起一颗石子,无声弹向余俊郎大腿。
——有这个关系,不早去疏通,算甚么兄长。
崔班头见他呲牙咧嘴,忙问道:“贤弟这是怎么了?”又注意到他脸上的淤青,“何人欺负于你?尽管说出来,愚兄替你做主!”
余俊郎连连摆手,只道路上跌了一跤,想着应是花酿催他,又惦记今晚的花酒之约,便不再寒暄:“崔兄,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为我那阿弟,不知怎地卷进一桩案子。我娘得知此事,忧心不已,在家中以泪洗面。我娘年事已高,我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特地来官府问问。”
“怎从未听贤弟提起家中胞弟?”
“唉,我爹自己认的养子,前些年我爹去世,他自己搬出去住,我和他联系就少了。”
崔班头了然,“这样阿……那令弟是?”
“余青竹。”
“哦,他阿。贤弟放心,本来他也没什么罪名,官府例行公事,抓来问话而已,查清就给放了,现下应是到家了。”
据说是知县老爷喊放的,但毕竟不合章程,崔班头便隐下不提。
“诶!你这小厮——”崔班头见余俊郎身后小厮一声不吭,转身就走,“好个欺主的奴才,贤弟身体有伤,我替你抓他回来,由你惩治。”
余俊郎哪敢,慌忙拦阻,“崔兄好意心领!我这小厮许是有啥急事,我这便去追!改日百花楼,小弟做东!”
说完匆匆一揖,追着去了。
这毒妇给他喂了毒,解药没给,人怎么说跑就跑了!
出了城区,四下无人。
花酿足尖轻点,身形飘然掠出数里。
余俊郎气喘着粗气追到岔路,只见暮色苍茫,再无花酿身影。明明她与自己相隔不远,尚能望见她的背影,岂料一个转角,便鬼魅般消失不见。
花酿一路疾行,抵达小院。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隐入山林。
等天完全暗下来,院中寂暗,不见光亮。
突然,院门那侧亮起一抹微光,一辆驴车缓缓驶近。
花酿定睛望去,车上下来个矮胖身影——是驱车追来的余俊郎。
他拍门叫喊,无人应答,见门虚掩,并未上锁,索性踹门直入。
一灯如豆,堪堪可见方寸之地,但高处俯瞰,一览无余。
那两间破败的厢房檐下,不知何时立有几道黑影。昏暗的光线扫过去。映出一片寒光。
余俊郎骇然惊叫,灯笼脱手坠地,他扭头拼命冲向院门。
“嗖————”
余俊郎后颈剧痛,眼前骤黑,失去意识,扑到在地,再起无能。
地上那盏纸灯笼,昏光闪烁,倏然熄灭。
花酿贴住墙根,屏息潜行,门口两人低语尽落耳中。随后,一人驾驴车离去,另一人闪身进院。
木门合上,重归死寂。
黑衣人驾车深入林中,心中估摸距离足够,便勒缰停车。
枝叶落,草叶动。
若非剑已经悬在喉间,他只当是夜风吹过。
“脱衣。”
黑衣人依言褪去罩在外面的黑袍,露出里面的一身官服来。
花酿将黑袍丢上车,反手卸掉他腰间佩剑,掷在一旁,“里面这层也脱了。”
黑衣稍一迟疑,喉间剑尖往前半分,已有痛感。
他伸手去解官服,脱了一半,又听那道声音说道:“往旁边走些。”
“岂是你说走就走的?”黑衣趁势暴起,五指成爪,袭向来人咽喉。
花酿收剑后撤,避其锋芒。黑衣人使出全力,要事在身,须速战速决。
若是有旁人观战,或许能看出端倪。
一方招招凌厉,攻势猛烈:另一方虽连连后退,却步伐沉稳,游刃有余,似乎有所顾忌,不去伤及对方。
几招下来,黑衣也察觉不对,对方似乎无意迎战,但这更让黑衣断定此人武艺稀疏,不过轻功出色。
他索性甩开半褪的官服,蓄力于拳,欲一击毙敌。
看见他抛开衣服,花酿嘴唇一勾。
——这倒省去不少麻烦。
黑衣人见她站定,料她力竭,拳风呼啸直贯心口,“黄泉路上,记得替我向阎王问好!”
花酿横剑于胸。
拳剑相击,竟纹丝不动。剑身微微一震,黑衣踉跄后退半步。
他盯着自己的拳头,满脸不可置信,还未等他回神,胸口一凉。
一柄长剑贯穿胸口,血液喷溅,当场殒命。
花酿俯身拾起那件官服,上面未沾染半丝血迹,亦无半点破损。
不枉她周旋许久。
花酿回到驴车,捡起黑衣人的剑,穿上官服和黑袍。
院中那几人训练有素,深浅难测。她内力初愈,若贸然硬拼,风险太大。
只能混入其中,见机行事
驴车内,余俊郎仍昏迷不醒。
想来他追来,大抵是要解药,殊不知不过是颗普通药丸,并无毒性。
花酿轻抽一鞭,驴车摇晃着,载着余俊郎往前走。
也算变相救了余俊郎一命。
至于他之后是生是死,只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