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酿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转过脸来,用指腹擦去他唇角血迹,又抹回他的唇瓣,重重碾过。
那抹血色化开,红馥馥的,在夜色中绽出诡艳的美。
“你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怒意却如明火灼烧。
他缓缓点头。
花酿气急,举起手放要落下,却见浓稠黑暗中,他仰起脸看她,双眸清亮如辰,竟让她心一软。
她手垂落,冷静下来,“说吧,为何?”
余青竹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道:你见过他的,他能救你出去。
“用你的命换他出来,然后呢?救我出去?”她的声音发颤,“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你的自作主张?若他占据你的身体,让你彻底消失,你又当如何?”
——他帮过我,就当还他恩情。
最后一笔落下,花酿猛地抽回手,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拉近,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也帮过你,怎么不见你把命给我!”
他闻言,轻轻拉起她的手,放到他的颈间,仿佛在说:你要,便拿去。
花酿被他气得一笑,“别以为我不敢。”
说完,她的手狠力掐下。
纵然窒息感传来,他也并不挣扎,而是慢慢闭上双眼,顺从如同一只案板上待宰的鱼,只等着屠刀落下,咽气。
见他决意一心赴死,花酿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心头不由得升起无力感。
她陡然松手,将他推开,转而一拳锤在墙上,震得铁链哗啦作响。
空气中飘起刺鼻的腥气。
她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将头靠在墙上,独自忍受右肩的疼痛。
她长长吐一口气,“别闹了。”
余青竹察觉到异样,半跪着挪到她身侧,轻轻用手抚上她的右肩,那里已然濡湿一片。
他赶忙起身,脚踩在榻上,就要下去。
花酿攥住他的手腕,“我肩很疼,很疼很疼…”
在外人面前,她向来坚韧,此刻她的声音里却透出藏也藏不住的脆弱。
“你不在意自己性命,可总会有人在意。我想着你好,你一心求死,将我置于何地?”
砰——
余青竹怔住,脑中一片空茫,仿佛有万千烟花轰然炸开,震得耳中一片嗡鸣。
花酿也不知道自己颠来倒去要说什么,反正就是想把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说完。
他转身蹲下身子,几近与她平视。
她的脸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见廖廖几笔轮廓。
“我说过的,我喜欢你,比我说的更甚。每每夜深入梦,几乎都是你。”
“我便想着,把话说开,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相隔千里,时日一久,你自然会释怀,我也会忘了你。”
“可是你偏生又出现在我面前,教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的情感…”花酿话语一顿,“可是不成的,我不能背弃自己的师门,也没资格叫你舍弃你自己的人生。”
他扯过她的手,再次放在自己颈间。
他张开嘴,发出嘶哑漏风的声音。
花酿感受他喉间的振动,同时辨别他发出的声音。
她蹙起双眉,缓缓说道:“我…情…意…?”
余青竹抿唇一笑,眼里盛满细碎的光。
她问他,“情愿什么…”
下一瞬,他迎着她翕合的唇,狠狠吻了上去,将她未尽的话语尽数吞入唇齿间。
情愿随你,万水千山。
先前在水榭一吻,他领悟其中门道。
他先从吻她开始,低头细细描摹她的唇形,接着招式转为猛烈,舌尖轻易挑开齿关,长驱直入,像一条觅食的巨蟒,将猎物紧紧缠绞,拖入巢穴。
搅缠,咂吮,索取,不留一丝余地。
他湿热的呼吸喷洒到她的脸上,她有些招架不住,不禁萌生退意,奈何她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只能将身子紧贴着墙,然后渐渐往上移,试图躲避。
小哑巴却追得极紧,她退一寸,他便进一寸。
腕间铁链仿佛一张蛛网,她就是落入其中的猎物,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最后,她几乎是被他托着腰,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垂首与他鼻尖相抵,唇齿交缠,呼吸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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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榻捡回小刀,小心翼翼割下花酿伤处周围的布料,又从自己里衣上撕下干净布条。
花酿则坐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肩头,望着他好看的眉眼。
为了分散对疼痛的注意,花酿揪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传说万情岛有一秘药,可颠倒阴阳,让男子怀胎。故而岛上男子常供人取乐,世人称之为象姑。你不如随我入了万情岛,做我的象姑,日日供我取乐。”
他知她在说笑,并不理她,只专心为她处理伤口,但红透的耳垂还是将他出卖。
花酿卸下心防,周身被他的气息包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渐渐地,她起了困意,不知何时,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余青竹听见她轻微的鼾声,心头像打翻蜜坛一般,甜香四溢,让他晕眩而恍惚。
多次低头看她,反复确认。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搂紧,仿若怀揣一件稀世珍宝,一件独属于他的至宝。
他踽踽独行,人生寡淡如墨,不起波澜,却有一女侠自中原而来,腰间银光照亮他一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