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守在小院门口,双手交叠,头颅低垂,睡得香甜。
忽起一阵夜风。
他嘴唇嚅动几下,眼皮微颤,迷迷瞪瞪睁开眼,抬头扫视周围,又看了眼天色,漆黑一片,不见曦光。
他举起灯笼去挑烛芯,烛身已烧去三分有二。估摸到了后半夜,再熬一会,天就亮了。
他打了个呵欠,不打算再睡。
又是一阵夜风袭来,这次来得猛烈,竟直接将灯笼掀翻,滚落到门前的石阶下。
烛火舔舐纸皮,瞬间燃起一角,他急急忙忙去捡,连吹带拍,好在是将灯笼救下。
正当他提灯往回走时,院外响起一声唿哨。
他气息一顿,登时警觉。
不等他摸出武器,一阵疾风突至背后。一掌落下,他扑倒在地,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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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唿哨短促,而后骤然中断,仿佛被强行扼住咽喉。
花酿睁眼,随即直起身来,垂下眼睫,侧耳辨声。
余青竹心潮腾涌,难以成眠,故而怀中人一动,他的目光便紧紧追随。
“有人往这边来了。”她低声道。
深夜来此,惊动布防,应与这群人异路,且非寻常之辈,尚不清楚此人来历,意欲何为,不可不防。
花酿挣开他的怀抱,回头轻声嘱咐:“往里面去些,别弄出响声。”
余青竹握住她腕间铁链,旋即又松开,默默往内侧挪动,一副温顺模样,却有意无意用身形遮挡她的视线。
花酿顿时洞彻他的心思,脚尖一勾,去够内侧的小刀。
他急忙出手去截,还是晚了一步。
花酿脚下微微使力,将小刀挑到手边,抓起刀柄,鼻间哼出一声冷哼,“待会再跟你算账。”
说罢,她将小刀纳入袖中,转首望向门口,静静等待。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铁锁坠地的哐啷余音。
一团黑影撞开木门,几乎是滚着进来的,嘴里哼哧着痛吟。
随后又进来一人,吹亮手中火折,照亮方寸之地。
花酿隔着缟白布幔,看清来人。
宽肩乍腰,手持雁翎刀,面上覆着半张皮质面具。
蒙面男子见榻上端坐一道身影,隐约看出是名女子,并非他所寻之人。
他将刀悬于地上那团黑影的头顶,“只有一人,你敢诓我?”
黑影正是先前捉拿余青竹的守卫,因办事拙手笨脚,惹了阎罗手不快,被罚来值夜,彻夜守住院门。
此刻他跪直身子,指着榻内,忙不迭道:“小人句句属实!两人都关在此地,大人不妨往里面再看看!”
仿佛稍迟一刻,那柄黑沉沉的弯刀就能抹了他的脖子。
蒙面男子挑起布幔,将火折往里再送了送,果然瞧见另一团身影。
他对着余青竹道,“我来救你出去,快随我走。”
花酿侧身问余青竹,“你认识他?”
见他摇头,花酿又看向来人,“这人,阁下怕是带不走。”
蒙面男子蹙眉,不悦于她的语气,却仍耐着性子是回道:“奉主之命前来救人。你我并无冲突,何故阻拦?”
透过气息判断,此女绝非等闲之辈。时间紧迫,与她缠斗,于他无益。
花酿瞵视着他,片刻后才道:“凭什么信你?”
“眼下你们这处境,也无更好的法子脱困。”
花酿抬起手脚,露出铁链,“有劳阁下。”
方才门上铁锁应声而断,足以证明他这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蒙面男子拒绝,“我只救他。”
“要带他走,得先过我这关。”
蒙面男子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一转,随即提刀劈向花酿手脚的铁链,寒光闪过,铁链一一断开。
花酿活动一下手腕,拉起余青竹跃下床榻,朝蒙面男子微微仰起下颌,“你往前带路。”
*
三人甫一踏出小屋,阎罗手的声音便由远及近。
“哪里来的小儿!劫人劫到你爷爷头上!”
蒙面男子也不废话,举刀便迎了上去。
黑暗中冲出六人,将蒙面男子团团围住。
蒙面男子横劈一刀,似有千钧之力。六人闪身躲避,随即又合拢起来。
花酿看出六人是在喂招,意在试探蒙面男子的路数。
那诡异少年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若是就此鏖战下去,等那诡异少年赶来,他们三人谁都走不掉。
他们的目标是她。
花酿松开余青竹的手,掏出袖中小刀割下一块衣料,在上面划了几道,三横一竖,一竖贯穿三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