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沧浪宗的暗号—情势危急,请求相助。
她将衣料塞给他,“我师兄在崖州府四海客栈,你拿着这个去找他。”
他抓住她的手腕,拼命摇头,不肯放手。手指落在她腕间铁锁上,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花酿压低声音解释,“他们的目标是我。我来引开他们,你伺机逃走,去崖州寻我师兄。不然,谁都走不掉。”
他恍若未闻,纹丝不动。
花酿只得一根一根扳开他的手指,“听明白了吗?”
他改为握住她的四指,另一手的指尖在她掌心划动。
……
他有太多话要说,却碍于口不能言,时间又如此紧迫,只好尽量简略,又担心词不达意,便洋洋洒洒胡写一通。
他一边写,一边抬头看她。
他在写:你受了伤,我会担心。无论如何,和你一起,生死亦然。别独自一人面对,好吗?
文字无声,却如惊雷,震耳欲聋。
就像——独自走夜路,万念俱寂时,偶然一瞥,见不远处有灯影流转,默默随行。
花酿唇线绷直,没有回应。
直到那头传来一声刺响,花酿神思蓦然回转,急忙抽回自己的手。
蒙面男子独自应对六人,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已被缠住,难以脱身,他的气力正被一点点耗尽。
余青竹的手悬在半空,指腹还残留着些许温热,却瞬间被夜风卷走,徒留一片冷意。他缓缓曲起手指,将掌心衣料攥紧。
就在他唾弃自己无能时,手背覆上一抹冰凉。
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认得路吗?”
他点点头。
“那你跟紧我,给我带路。”花酿将小刀放进他掌心,“我顾不上的时候,拿着自保。”
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弯唇一笑。
花酿被他的笑意晃了眼,横他一眼,“生死攸关的当口,亏你笑得出来!”却未察觉,自己的唇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
蒙面男子终是寡不敌众,一招露了破绽,被对面几人合力击退,身上多处受创。
阎罗手冷哼一声,一番交战下来,已摸清蒙面男子的路数。功底不弱,招式凌厉,但刀法刻板,见上招便知下式,不足为惧。
他抬起手,曲指下令:“蒙面的生死不论,其余两人活捉。”
四名手下手持勾魂索,分据东西南北四角,同时抛出手中绳索。
玄色绳索彷佛活物一般,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大网凌空罩下。
花酿侧身贴近余青竹,随即一把将他推开。
黑网将她一人缚住。
花酿双手抓住绳网,左右扭身试图挣脱,四人见状,收紧绳索。
“有本事别使这些阴招!”
阎罗手踱步至花酿身前,面上浮出笑意,“自己学艺不精,应付不来,反倒说使阴招。女娃娃口齿好生伶俐。”
花酿盯着他的独臂,张嘴轻轻吐出五字,“原是个残废。”
阎罗手脸色一变,嘴角笑意转冷,抬手便向她掴来。
花酿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蓄力成拳,直袭他的面门。
左侧拉绳之人见状,迅速丢出暗器,欲阻拦她的动作。
若她受伤,父亲那里不好交代。阎罗手当即抽出腰间长鞭,卷走暗器,喝道:“切勿伤她!”
左侧绳索随之松动。
花酿趁机收拳,身子后仰,左手向侧后方探出。
她急声唤道:“小哑巴!”
余青竹闻言,当即抓起地上的雁翎刀,奋力掷向花酿。
花酿接刀,借助绳索的弹性起身,横刀于胸前,用力一划,顿如砍瓜切菜,绳网豁开一道大口。
几名拉绳之人骤然失力,齐齐往后退去,紧密的绳网松散开来,绳索散落一地。
花酿左手执刀,右手双指并拢,抚过刀刃,所过之处,热气蒸腾。
她右肩伤口未愈,若再强行动用右手,轻则养伤三月,重则伤及筋骨,往后再难握剑。
她不擅用左手,唯有将内力注入刀身,以弥补左手的不足,寻求速战速决。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花酿脚下生风,每一道横劈疾如雷电,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瞬息之间,便有三人倒地,再起不能。
因着此行隐秘,不宜大张旗鼓,故而阎罗手和玉千面带的人手不多,玉千面下落不明,连带着其他人杳无音讯。
是以他手边能用之不过七人,转眼便折损三员。
害怕担上“让她逃走,办事不力”的罪责,此刻他已然顾不上女子的生死,一心想着先拿住人再说。
届时她若因反抗而死,只能怪她不识抬举,对父亲也算有个交代。
念及此,阎罗手对着剩余三人沉声下令:
“捉住她,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