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花酿如何恐喝,余青竹始终纹丝不动。
花酿只觉心火旺盛,无处发泄。她掷马鞭于地,铮然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逼他眉心。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穆榕榕扑到马侧,一把抱住花酿的腿,声线发颤,“阿姐!莫要冲动!”
花酿拉起缰绳,迫使马头往右扭,她侧身去掰穆榕榕的手。
不成想穆榕榕双手抱得太紧,一时半会竟挣脱不开。
花酿垂眸,正欲加重手上力道,目光落在穆榕榕仰起的脸上,泪光莹莹,满眼哀求。
花酿手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穆榕榕以为花酿已经冷静下来,扭头看向余青竹,头往旁侧点了点,对他递了一个眼色。
余青竹放下双手,退至一旁。
望着这一幕,花酿只觉得心头莫名一刺,说不清的烦乱涌上来,有些喘不上气。
方才还梗着脖子与自己作对到底,现下穆榕榕不过一个眼神,却是顺从无比。
她把握好力度,猛地推开穆榕榕。
穆榕榕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到地上。
余青竹过去扶起穆榕榕,确认她并无大碍后,目光转向马背上的人,似蕴有薄怒。
花酿收回手,伏低的身子缓缓坐直。马蹄轻踏,她静静望着两人,面上瞧不出情任何情绪。
她一生珍视、百般看重的东西,原是琼楼之上的一座戏台——台是自己站的,锣鼓是自己听的,到头来,方知一切早是为他人搭好。
花酿不想再看,便别开眼,拉紧马绳,将马头摆正。
穆榕榕看出花酿要走,赶忙抓住余青竹的手起身,连追几步,“阿姐,不……不要独自回去!等我——”
话音未落,惊呼骤起。
花酿回头的刹那,只见穆榕榕踩着地上的墨条,整个人向前扑来,直直卷向马蹄底下,眼见就要落得个非死即残的下场。
花酿脸色骤变,想也不想,长剑出鞘,一剑刺向穆榕榕背上的包袱,用尽全身力气向旁一挑。
长剑脱手,穆榕榕被甩飞出去。
同时马惊,骤然长嘶,前蹄腾空。
花酿身子往后倒去,双脚死死钩住马镫。
马儿前蹄落地,将她猛然往前一冲,肩伤崩裂,痛意如刀砍斧劈。她咬紧齿关,双手死死攥住缰绳,却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阿姐!用衣物蒙它眼睛。”
穆榕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件外衣被抛向空中。
花酿腾出右手去接,右肩好似被人生生卸下一般,剧痛袭来,她手一软,缰绳脱手。
“啊!”
天地颠倒,马儿脱了禁锢,愈发肆无忌惮,非要将背上的人摔落,被马蹄碾成肉泥不可。
就在此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道黑影,竟迎着马蹄扑上,攥住狂甩的马笼头,脚下生根般向后坠去,整个人几乎贴地。
马颈被这股蛮力生生拽偏,四蹄趔趄刨地。
马终于停了下来,只见一人一马都喘着粗气。
花酿趁机滑下马背,双腿落地时,身子一软。余青竹眼疾手快,伸手来接,却被她一把拂开。
尘土落定,他的一只手还扣在马笼头上,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血痕。
余青竹缓缓放手,退后两步。那马打着响鼻,肌肉仍在微微颤动。
穆榕榕一瘸一拐地过来,扶住花酿往客栈里走。花酿没有回头,却听到身后脚步轻轻,不远不近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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