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回南天还没过去，墙角的霉斑又扩张了半寸。许莞靓站在咖啡店操作台前，对着一杯拿铁发愁——奶泡打厚了，像堆没刮干净的奶油，拉花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只四不像的小狗。
“啧，许大帅哥，你这拉花是跟抽象派大师学的？”李奎季叼着根吸管，倚在吧台上看热闹，手机屏幕亮着，正放着某本男同小说的片段，“你看人家小说里的攻，拉花能拉出爱心锁链，你这倒好，拉出个脑血栓患者。”
许莞靓皱眉，把咖啡推到一边：“要你管。”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紧身T恤，外面套着咖啡店的蓝色马甲，抬手擦汗时，马甲领口拉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往下一点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昨天练完跆拳道回来，他对着镜子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八块，硬邦邦的，是他当了十八年直男的铁证。
“哟，八块腹肌又露出来了，”李奎季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堂弟要是看见，指不定得流口水。”
“滚。”许莞靓把马甲拉链拉到顶，遮住大半张脸。自从上次李奎季给他看了那本《强制爱：我的特种兵哥哥》，他现在听见“堂弟”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那本小说简直是精神污染——攻是个退伍特种兵，受是他名义上的弟弟，天天跟个痴汉似的黏着攻，又是送早餐又是盯梢，最后还把攻摁在墙上强吻……许莞靓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剧情怎么跟许诺最近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
“别不好意思啊，”李奎季把手机往他面前凑，“你看这段，受给攻送爱心便当，攻嘴上骂骂咧咧，其实心里甜得跟蜜似的，是不是跟你家那位有点像？”
许莞靓一把拍开他的手，咖啡杯被震得叮当响：“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手机扔咖啡机里。”
“行行行，不说了，”李奎季举起双手投降，笑得一脸暧昧，“不过说真的，你堂弟今天没来？往常这时候，他早该把车停对面了。”
许莞靓下意识地往窗外看。骑楼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跑过，溅起一串水花。他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像少了点什么。
“管他来不来。”他转身去洗杯子，水流哗啦啦的，盖过了自己有点发虚的声音。
正洗着，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许莞靓的后背瞬间绷紧，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进水池。
“一杯冰美式，谢谢。”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
许莞靓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许诺站在吧台前，穿着件浅灰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露出一截金棕色的发尾——这小子居然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只在发尾留了点金棕色的挑染，看着比之前低调了点，却更显心机。
“哥。”许诺的眼睛弯了弯，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许莞靓没理他，拿起杯子开始冲咖啡。手有点抖，热水洒出来烫了手，他却没吭声，只是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放，声音冷得像冰：“你的咖啡。”
“谢谢哥。”许诺拿起杯子，没喝，却盯着他的手看，“手烫到了？”
“没有。”许莞靓把手背到身后，耳根有点红。
“说谎。”许诺从口袋里掏出个创可贴，递到他面前，是草莓图案的，幼稚得要命，“贴上，不然会起泡。”
许莞靓的脸瞬间黑了：“我不用这玩意儿。”他一个大男人，贴草莓创可贴？传出去能被以前的兄弟笑到明年。
“哥，听话。”许诺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
“别碰我！”许莞靓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咖啡机，发出哐当一声响。整个咖啡店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许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却很快又笑了笑：“那我放这了。”他把创可贴放在吧台上，转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着咖啡，不再看他。
许莞靓盯着那个草莓创可贴，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可刚才许诺伸手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李奎季小说里的片段——受也是这样，趁攻不注意，把创可贴贴在他手上，然后被攻摁在墙上亲……
“哎哟，脸红了？”李奎季凑过来，笑得一脸猥琐，“是不是想起小说里的情节了？我跟你说，这叫心照不宣，懂不懂？”
“滚！”许莞靓抓起创可贴就往垃圾桶里扔，动作太急，差点把旁边的牛奶打翻。
李奎季赶紧扶住牛奶盒，啧啧称奇：“啧啧，八块腹肌的直男就是不一样，贴个创可贴跟要你命似的。”
许莞靓没理他，闷头干活。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许诺的脸，还有那本该死的小说。他想起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做俯卧撑，练到第八块腹肌隐隐发疼，突然想起李奎季说的话——“小说里的攻也有八块腹肌，还总被受摸”，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哥，你的咖啡好了。”李奎季把一杯冰美式放在他面前，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喝口冷静下，别一会儿看见你堂弟又炸毛。”
许莞靓猛灌了一大口，冰得他牙齿疼，却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了点。他想，自己肯定是被李奎季洗脑了，才会把许诺和小说里的痴汉受联系到一起。许诺就是个闲得发慌的富二代，等他腻了，自然就会走。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就像现在，许诺明明被他怼了，却还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得不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堂哥。
二
下午没什么客人，李奎季又拿出手机看小说，时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许莞靓被他烦得不行，忍不住凑过去看。
屏幕上赫然写着：【攻把受摁在墙上，呼吸喷洒在受的颈窝，声音沙哑地问：“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受咬着唇，眼角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说话。攻低笑一声，伸手抚上受的腹肌：“这里，是不是练给我看的？”】
许莞靓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把抢过手机扔到一边：“你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叫艺术，你懂个屁。”李奎季捡起手机，宝贝似的擦了擦，“这篇超火的，攻是退伍特种兵，受是腹黑学弟，跟你和你堂弟简直是量身定做。”
“放狗屁！”许莞靓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吧台上的咖啡豆都抖了三抖，“我跟他是堂兄弟，纯爷们，跟这破小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没关系？”李奎季挑眉，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你退伍特种兵，他腹黑学弟；你有八块腹肌，他总盯着你看；你嘴上说讨厌他，身体却很诚实——”
“闭嘴！”许莞靓抓起吧台上的抹布就朝他扔过去，却被李奎季灵活地躲开。
“哎，你看你，又急了，”李奎季笑得一脸欠揍，“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其实你心里早就对他有意思了，就是嘴硬。”
“我揍你了啊！”许莞靓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八块腹肌在紧身T恤下若隐若现。
“来啊来啊，”李奎季嬉皮笑脸地躲到吧台后面，“有本事你打我啊，打了我你堂弟肯定心疼。”
两人正闹着，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许莞靓的动作瞬间僵住，转头一看，许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哥，你们在玩什么呢？”许诺走进来，目光在许莞靓撸起的袖子上停留了两秒，眼神暗了暗。
“没什么。”许莞靓赶紧放下袖子，耳根有点红。他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肯定被看见了。
“我妈做了银耳羹，给你带了点。”许诺把保温桶放在吧台上，打开盖子，里面的银耳羹还冒着热气，撒了点枸杞，看起来甜丝丝的。
“不用。”许莞靓别过头，假装整理咖啡机。
“喝点吧，”许诺拿起勺子，盛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早上没吃饭，肯定饿了。”
许莞靓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李奎季在身后推了一把，差点撞进许诺怀里。他稳住身形，却躲不开那勺递到嘴边的银耳羹，只能僵硬地张开嘴。
甜丝丝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味道。王桐总说，银耳羹养胃，以前他胃不好，王桐每周都要给他做两次。
“好喝吗？”许诺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猫，又盛了一勺递过来。
许莞靓没说话，却乖乖地张开了嘴。李奎季在旁边看得直乐，拿出手机偷偷拍照，嘴里还念念有词：“啧啧，大型真香现场，八块腹肌的直男也逃不过腹黑学弟的温柔攻势。”
许莞靓的脸更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想瞪李奎季，却被许诺捏住了下巴。
“别动，”许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磁性，“嘴角沾到了。”他伸出拇指，轻轻擦过许莞靓的嘴角，指尖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窜过，让许莞靓的心跳瞬间失控。
他猛地推开许诺，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声音都带了点颤：“你干什么！”
许诺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沾着点银耳羹的残渣，笑得一脸无辜：“帮你擦嘴啊，哥。”
“我自己会擦！”许莞靓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脑子里又闪过李奎季小说里的片段——攻也是这样，被受擦嘴时脸红得像猴屁股，结果下一秒就把受摁在墙上亲……
“哎哟，我突然想起后厨还有事没干，你们聊，你们聊。”李奎季识趣地溜了，临走前还冲许莞靓挤了挤眼，表情欠揍得要命。